炊烟有望 （长篇连载）一卷 看坡 3

午饭时，承建若不能来替他看坡，孙子黎黎就来送饭，黎黎也能提着水罐提着篮子给他送饭了。黎黎提着的篮子里是黑黑的地瓜干窝窝头，水萝卜咸菜，一只碗一双筷子和一罐子白开水。毕竟他还是个孩子，顽皮的很，按着肖明岭的话说：“简直难淘”。 第一个红了腚眼的枣儿 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也一定逃不过他的小嘴巴，虽然有爷爷盯着。从黎黎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快速回放的童年生活，只一袋烟的功夫。嘟嘟也许因为无聊，它禁不住放开喉咙冲着天边“汪汪”几声。黎黎提着空篮子回去，嘟嘟随意地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然后折返回来，乖乖地依偎在肖明岭身边，他旱烟的游丝在静默的秋天里从容游弋着。

“唉！难啊！”他重新从烟布袋里挖了一烟袋锅旱烟梗子，装好，用他的火镰点着绒丝，又把点燃的绒丝按到烟袋锅的烟梗子上，烟就轻轻地冒出来，丝丝缕缕的，他又想到了队里的生活，想到了五八年。……赶车经过坑坑洼洼的路面，风雨，土路上雨后的积水，公社集市，幽远的路，大坝陡峭的坡度锻炼了他的腰部肌肉和脚力，还有他粗大的双手指节。可是，风雨霜雪也使他落下了老寒腿，只要阴天，他的右腿膝部就隐隐的疼痛。……

从初级社到人民公社，他每年开春，参与地瓜育苗出苗移苗，从炕上提下来栽到用犁豁子豁成地瓜沟的大田里。秋天，天没亮透他把大车赶到地里，黑落落的只能凭感觉，一叉子扎到豆铺子上，再挑到车上，一叉一叉地往车上装，拉到场院里，其他老人再用牛套上石磙子打场。肖来顺很懂得啥活派啥人，打场选豆的活一般是派老头去干，他们有的是耐心。等肖明岭拉完地，队长就派心细的女人们去打扫战场。

年轻时他能举起一个碌碡，他膂力巨大握力惊人，掰手腕时他的手劲仿佛能把对方的手攥碎。这惊人的手劲救了他一命。十六七岁他就给财主家赶大车，有一次装着一满车玉米，赶到50里外的一个荒坡，天黑了，他赶紧往有灯光的地方赶去，忽然就遇到三个蒙面劫道的，他们不容分说把他倒背手捆起来，刚捆他时他死死地攥住一个绳子头，他们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就继续捆绑，直到以为绑结实了，把他推到路边的水井里，扔石头、砖头，里面黑咕隆咚的，他们听听没了动静，以为淹死了，就赶着大车吱呀吱呀地走了。在入水的瞬间，他就松开了紧攥着的绳子头，绳子立即松开，他整个身体泡在井水里，两腿叉开支撑着两边的井壁，脑袋身子侧到一边，闭着气，任他们落井下石。待到他们走远，就叉着两腿两臂扒着砖缝爬上井了。夜色里，他一口气跑回来老家，当他进村时，鸡叫了，那是他记忆里最暖心最靓丽的一声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