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宋守静：故乡、故土、故人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745】

故乡、故土、故人

河南郑州      宋守静

因父亲长年身体有病，实在不忍心两位老人单独在家过年，向单位请假后踏上归家的路程。由于疫情影响，往年高速拥挤成粥的场景不复存在，偶尔遇到几辆车从身边匆匆而过。

离村庄越来越近了，村里却是那样寂静无声，多数人家大门紧锁，只有少数人家大门关闭着，门口小狗懒散的躺在地上晒着太阳，对我这个陌生人仿佛视而不见。有两三只鸡悠闲的跺着方步寻觅食物，各种不知名的杂草已经泛绿散落在路边、墙角和水塘边，我丝毫感受不到春节的氛围。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时候过春节热闹的场景，那时农村虽然不够富裕，但家家户户把一年节省下来东西都放在年底使用。腊月还没到，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着杀猪宰鸡、鸭、鹅、鱼，门前走廊下挂得琳琅满目。刚过腊月初又开始酥鱼酥肉炸丸子，到了腊月二十七、八又忙着蒸馒头炸油条。孩子们更高兴了，过年意味着有一年买一次的新衣服、有随意啃的各种骨头、有敞开怀吃的花生瓜子糖、还有那一块到五块不等的小红包。童年春节就是放鞭炮、贴对联、磕头要压岁钱，没有今天孩子们跨出校门迈进辅导班大门的无奈。

到我家的巷子两边不见一个人影，有的家大门已经贴上红红的春联，后来询问才知道大多都到县城孩子家过年了。近几年农村男孩子找对象特别不容易，一方面是农村女孩到城市后不愿意再回农村，另一方面是农村高额的彩礼负担。在我老家要想娶个媳妇需要“三大件”，可不是我们小时候所说的“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录音机，而是县城有套房、买辆车和婚礼当天30万礼金，如果单纯倚靠种地娶媳妇，基本算是天方夜谭。后来听父亲说，周围几个村子有20多个男孩到了结婚年龄没有找到对象，这一社会现象实在令人担忧。

远远滴地看见母亲独自一人在大门口张望，我下了车看见父亲正拖着拐杖在院子里艰难的走着，经历六年帕金森病的折磨，父亲不仅清瘦了许多，走路也很困难，平时起来坐下都需要母亲的帮助。父亲一辈子特爱面子，因怕别人说他拄拐杖，死活不听母亲的劝说，宁愿摔跤也不拄拐杖。今天听说我回来担心我吵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了拐杖，用手在身后拖着，让你哭笑不得。

屋里屋外被母亲收拾的干干净净，连所有的门也被她清洗干净，估计考虑为我贴门对时减轻工作量吧。东西还未放下完，母亲不停地问我想吃什么，恨不得把准备的年货都做给我吃，父亲也在旁边出主意，让妈炖香肠、腊肉等，经过我一番苦劝父亲母亲勉强同意做了四个菜。吃饭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因为疫情影响我们堂兄弟姐妹十多个人，就我自己回来陪老人过年。

听说我回来了，在家的伯伯叔叔婶婶们都过来看我，我陪他们聊聊天，了解一下各家年货准备情况，从话里话外可以感觉到因为子女没有回来过年，年货准备的都比较简单，对孩子没有回来既表示了理解，又夹杂着淡淡的心里失落。

考虑到叔叔婶婶家里的孩子都没有回来，经与父母商量决定把他们都接过来一起过年，一开始叔婶担心怕累着我不愿意来，后经劝说都欣然同意。三婶、四婶都说带点菜过来，我笑着告诉她们菜已经准备好了。年三十下午还不到四点，三婶四婶就过来帮忙摘菜洗菜了，大家边聊边干，欢快的笑声充盈着小院。我也拿出看家本领，把洗好的菜分门别内切好配好盘，六凉八热两火锅，五点钟准时点火，一个小时不停地炖、炒、煎，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肴摆满餐桌。

因为环保农村今年也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虽少了几许热闹，但也清净了不少。母亲点燃蜡烛烧上香，年夜饭拉开了序幕，就连平时不喝酒的四婶也端起了酒杯。父辈们回忆起他们小时候过年没吃没穿的情景、回忆他们一路有过来的坎坎坷坷，更多的是感叹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谈起在外工作的孩子们，满脸都是骄傲和自豪；谈起孙子孙女们，那宠爱的心情溢于言表；也谈起乡村振兴带来的各种变化。在推杯换盏中两个多小时悄然而去，大家也都有微微醉意，如果不是在外孩子们辞岁电话打扰，不知还能聊到什么时候。我也惊讶的发现，平时坐不了半个小时的父亲，今天坐着一直没动，可能是这份亲情让他忘却了麻木疼痛吧。

在忙忙碌碌的替几位老人代接电话中送走了鼠年迎来了牛年，春节联欢晚会也没顾得看上几眼，父辈们在酒的作用下已经酣然入睡，而我看着熟睡的父母久久不能入眠。生活在农村的父母这一辈人经历太多苦难，几岁时就担负起家庭的重担，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已经会走路的四叔饿得又不会走路、父亲雪天步行200多里路去安徽换红薯干为了接济家庭的生活，而十个脚趾甲全部冻掉。他们身体在年轻时已经透支完毕，各种隐藏的疾病在老年集中爆发，孩子长大成人本该他们享受生活的时候，无情的疾病却缠绕着他们。

村里好多老人患病后已经不能种地，最多也只能种一片菜园，家庭的开支全部靠子女供给，子女条件好的、孝顺的老人还能生活比较惬意，而子女家庭条件差的和不够孝顺的老人家庭，则生活十分清苦。孩子们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没有办法长时间在家照顾老人，一旦有一个老人躺下，家庭就陷入困境。村里留下都是老人和孩子，请人照顾也基本不现实。

我国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农村老人养老问题已经摆在眼前，如何让他们活得有尊严、有质量、有幸福感，是值得我们深思探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