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雩文艺】作者：李文华《忙年情儿牵》总第825期⑤2021年第31期⑤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将我从梦中惊醒，连忙起身拉开窗帘向外看，天还未亮，黑魆魆的一片，心里直犯嘀咕“谁家呀，有喜事？”多年来的睡眠习惯，我是一觉到天亮，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起床掀开日历看，1月21日即农历12月初9 。心里一惊，昨天腊八呀，看这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不由得想起许多过年的往事来。
“过了腊八就是年，该忙了。”从小听外祖母这样说。小时候外祖母的家是个四合院——北屋三间，南屋两间，东西各有一间屋。东屋住着田姥姥娘俩，西屋是没有门的厦棚做厨房。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有一年夏天雨水多，土坯墙的东屋倒塌了，这块地方便种了菜，还栽了一棵杏树呢，从此这个小院就是我们姐弟们的开心乐园了。
腊八一过，外祖母便开始打扫卫生，赶年集，买年货……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干，从不让我们插手。我们姐弟除了玩就是想好吃的，等到有一天听到外祖母念叨：“过年，过年，闺女要花儿要炮，老爷子要个新毡帽。”这时候，这年算忙完了。
我上初中时，我们姐弟都长大了，喝了腊八粥便要赶年集（农历双日逢集市），家距集市不足一华里。一大早，卖鞭炮的先开市，听着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心里乐滋滋的。赶年集回来，我要带上围裙包上头巾，主动协助外祖母扫房子擦洗家具呢。
最高兴的还是小年后家家蒸馒头、枣卷，大多要蒸上几大笼，够年后元宵节前吃的，俗称蒸壮。还要剁馅、炸丸子、酥肉、山药、耦合等等，俗称过油（过有）。
我十七岁那年，外祖母辞世，我们伤心不已。因父亲一直在基层工作所以很少回家，母亲也很忙。我作为家中的长女，悲痛过后便与弟妹们接过了老人家的家务担子。
每年进入腊月，我利用星期天带领弟妹们依着外祖母的习惯开始忙年。蒸壮、过油的准备工作基本是母亲晚间干，等过了小年我与母亲调休到同一天，母亲负责烧火，我负责炸丸子、酥肉、耦合、麻叶等等。这样一直持续了40余年，直到我60岁时，小妹夫妇俩才接过了忙年这副担子。
上世纪90年代，我们的孩子也长大了，学校放了寒假，都被母亲叫家去打扫卫生擦玻璃。小院里母亲边看孩子做饭边吆喝：你们站凳子上擦窗户、扫堂屋地、撕掉旧春联……一连几天家里热热闹闹。等我过完了油，蒸完了壮，这年就忙完了，我们也各自回家。除夕这天弟弟一家才回去，与父亲一起贴上春联，弟媳与母亲一起包饺子做菜。等到年初二，我们姐仨一起携夫带子（女）回家为父母拜年时，家中红灯笼高挂门户，一派新年新气象。我们连忙喊声娘、叫声爸，他们的心里暖暖的，笑意洋溢在脸上，也掩映在眉头上的皱纹里。
2008年父母年纪大了，平房再好冬天也是冷的，一个小火炉顶不了多大用。我们买了冬天集中供暖的楼房，从此父母像候鸟一样，每年11月中旬上楼，来年清明前再回平房。母亲舍不得平房的邻居外祖母留下的家，连续十年只要不是刮风下雨，每天早饭后便骑自行车走8里路回平房。到家先喂猫再浇花，点着火炉烧水泡上茶，前后邻居们便你来我走的陪母亲说说话。过了中午母亲再回到楼房，将从邻居那里听到的新闻讲给爸听。
那年冬季的一天，母亲骑车回平房时，不慎摔倒在路上，85岁的老人自己起不来，喊了半天，来来往往的行人只看两眼谁也不肯停下拉老人一把。直到放学时间，母亲才喊住了一位小学生：“好孩子，你拉奶奶起来吧，我不赖着你。”这位小学生拉起了母亲，母亲忙不迭地感谢他。从此母亲不敢再独自骑车回家了，总要找个人陪她回去。这个冬天母亲很少出楼门，阿尔海默症便找上了母亲，不仅记忆减退，还常常认错人，忘不了的还是喂猫、浇花。不管见了谁，都是一句话：“你回家喂猫浇花吧。”
2020年初的腊月，母亲已没有了过年的意识，也不再催着忙年了。当年的9月9日早晨，母亲突发大面积脑血管梗塞，在曲阜市中医院抢救了五天，于13日凌晨2点过世了，离老人家的87岁生日还差15天。可就在35天后，92岁的父亲也随母亲去了……
如今，又该忙年了，可最在意忙年的父母却不在了。我站在曲阜古城东北角的小院门外，大门紧锁着，亲人何在？
寒风中依稀传来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华，油热了，快下丸子……”
2021年1月27日
作者简介
晓桦，女，本名李文华，汉族，1954年4月生于山东曲阜。中专学历，1970年8月参加工作，中共党员，2009年4月退休。退休前系国家企业干部。业余爱好诗词、散文写作。中华当代文学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员，济宁诗联学会会员，曲阜作家协会理事，曲阜诗社理事，曲阜诗词学会副会长。著有诗词散文集《沂河春思》、《清音集》、《晓桦诗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