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亚中跃：【多雨的秋天】（中篇小说上）
不忘初心 梦在三秦
多雨的秋天（中篇小说上）
文/亚中跃
萧条和肃杀是今年北方这个边塞小城秋季的主要色调。这种色调的酝酿和形成都来自于秋季的雨水，这是一个多雨的秋天。
连绵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至今也完全没有开晴的样子。假如没有这场绵缠而多情的秋雨，可能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而水多了，油板路就特别滑，路滑就会有人跌倒，然而正是因为有人跌倒，恰巧又有一辆车子疾驰而来，跌倒的人就会在劫难逃。孟晓丽与这个秋天产生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的生活和命运发生的转变都是从这场雨和这个秋天开始的。
孟晓丽伫立窗前。她在二十一层楼的阳台上。眼睛一直眺望着窗外。天空中迷蒙而厚重的云层压得她呼吸困难，她眼睛不断地移动着视线，大街上车马水龙，灯红酒绿，甚是热闹，车辆的笛声和匆匆的行人脚步，都让她烦躁不安。她似乎想从这个烦乱的世界里寻找到能够帮助她和拯救她的一棵稻草，推断和乞盼着生活突然能给她一线生机和愿望，但她无论怎么样，似乎都不妥当。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弄到八十万块钱，八十万，只有三天时间必须弄到。否则，比这更大的事还在等着她。孟晓丽想了很久，但光想是没有用的，最没有用的人就是老去想一个问题，而从来不采取行动。孟晓丽回到客厅的沙发上，从茶几上慢慢地操起手机，她有生以来，从来未敢张口去和别人借这么多钱，但是，此时非彼时，她不愿意做的事多了，但是有时必须得做。
“喂，小王，忙吗？”
“姐呀，不忙，有事您说吧。”
“姐想请你吃饭。”
“好的，姐，去哪？”
“中午到中式酒吧吧。”
“好。”
中午，小王来了，孟晓丽一顿热情，两个人喝了一瓶葡萄酒。俩人的脸都红红的，两个人都很感动的样子，彼此倾诉了许多的不幸，倾述了姐妹浓厚的情谊，倾诉了彼此都是真心的真诚的真正的闺蜜级关系。最后，小王答应孟晓丽两万块钱。当然，这已经十分不容易了，两万块钱也是钱呀。小王说虽然手里有一些钱，但是刚刚在青岛买了一套房子，都投进去了，否则，拿出个二三十万还是可以的。孟晓丽如此这般操作了几次，但能拿到手的钱不过两万。谢天谢地，两万，总算够了手术的押金钱。
来电话了，孟晓丽要到医院去。大街上依然寒冷。昨天晚上，雨就停了。今天早晨，街道两旁的杨树和柳树都争先恐后地把身上的叶子抖落下来。黄叶无可奈何地离开树干树枝，不情愿地在空中翻了几个筋头，然后随风飘落。孟晓丽看到满眼金黄的叶子，感叹秋的无情。她联想到了人生，都有葱翠的时候，也有枯黄的时候，而且无论树叶和人生，都经不住雪雨风霜。她一边走着，一遍想着，抬头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她心里怦怦跳了几下，定定神，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重症病房3号床上躺着的就是与孟晓丽有关的一位女患者，是前两天孟晓丽的弟弟孟晓冬酒后驾驶把她撞到医院来的。女人叫张悦美，她的长相正如她的名字，是个漂亮女人，虽然躺在床上，但还是可以看出她的轮廓。她的头发浓密而显现着黑亮的光泽，额头很开阔，眼睛的睫毛很长而眉宇间透出一种大气和柔美。她的面容有点像西方人，也有人说她像新疆人。女人安静地睡着了，不，其实是昏迷不醒，这样的女人躺在这里确实让人百般怜爱，可惜的是她的鼻子里插满了管子，这样大大影响了她的娇美容貌。一个小护士刚刚换完一瓶药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病人、孟晓丽和病人家属。病人张悦美的爱人是政府公务员，具体做什么工作孟晓丽也不知道。他长方脸型，眼睛炯炯有神，一米八左右的个子，身材较好。虽然戴着眼镜，但透过镜片，让人感到他的目光是严肃的，真有点不怒自威的样子。他说话膛音很重，是很有磁性的那种声音，说话不紧不慢，有板有眼。孟晓丽显得有些尴尬，她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气，对张悦美的男人说：
“我跑了好几天，也和朋友们借了几家，就借了两万块钱。”
“唔……”男人似乎不得不说话，又不大情愿，或者，他的心里也很复杂，他既不能说行，也不能说不行。这么多的医疗费、手术费都是极大的压力，无论是谁，只要不是有钱人，确实够呛。每天都是一万块钱左右，药物都是进口药，不少药物是不能报销的，即使报销，也不是现在。病房里出现了暂短的沉寂，这种沉寂，如同两个在同一战场相互撕杀的敌人彼此都累得打不动之后的喘息。这种撕杀是看不见刀枪的，也看不见怒目而视、嫉恶如仇的状态，但它同样可以杀人。
“再想想办法吧……”张悦美的丈夫王力伟说。这句话是告诉孟晓丽，又好像是自言自语，但是孟晓丽听清楚了，这话就是对她说的。虽然没有粗俗和咒骂的语言，也没有恶劣激烈的态度，但是他的语气都是坚定的、毋容置疑的。孟晓丽一句话也不想往下说了，说什么都是废话，钱才是最重要的。
孟晓丽找了个借口，说她出去再张罗些钱来，于是她走出医院。
她刚刚来到大街上，电话就响了，电话是一位交警打来的，孟晓丽的熟人，只是认识而已。电话里告诉她，这次车祸事故责任全在孟晓丽的弟弟孟晓冬。孟晓丽手有些颤抖，走路时腿都发软了，她感到从来未有的压力和灾难正一步步向她袭来，她简直无法承受。面对这种情况，硬挺吗？如果硬挺的话，一方面从道义上说不过去，另一方面自己的弟弟孟晓冬就必须去蹲监狱了。如果那样，弟弟的命运就会发生灾难性后果，首先是弟媳可能会离婚，然后是年迈的父母没人伺候，然后就是小孩上学没人接送，然后……孟晓丽此时才知道，一个普通人，平安是福，惹一点事儿，你承受不起。医院就是一座架构起来的收款机，只要进来了，一叠叠带着倒霉味道的钞票就往里填吧，填也填不完，患者家属交钱就像到超市采购一样，生怕交不上款而耽误了正事，大家都争先恐后地。
走进银行的存款机，孟晓丽把手里的两个存折刷了一下，一个存款只剩5块钱，另一个存款折还有三千元了。三千元，明天恐怕交一次住院费都不够了。孟晓丽在存款机前站了一会，她不知道要到哪去，下一步要去干什么，反正，没钱是不行的。
她走出银行，一边往家走，一边冥思苦想下一步怎么办。这个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树叶一片一片落着，落得十分不情愿，带死不活的样子，有的叶子飘下来，落到孟晓丽的头上、身上，就像葬礼上有人撒下的花。
电话又响了，是王力伟打来的。他叫她马上到医院去，孟晓丽不知发生了什么，赶紧拦住一辆夏利出租，往医院去了。
她急冲冲地来到病房里。王力伟从凳子上站起来，说，刚刚病人哼哼，示意我，可能要大小便，我不擅长，就，就打了电话，让你过来帮忙。孟晓丽心里陡然一震，她真想抽他一个嘴巴，你嫌弃你老婆的屁股脏你不是也和她睡了十多年吗，这他妈的也叫男人。她心里恨恨的，但表面上装得无所谓，她说你们男人不会侍候人，我来吧。
孟晓丽把盖在张悦美身上的单子撩起来，然后再把病人的大腿架起来，再慢慢的把便盆放到病人的屁股底下去……
孟晓丽跪在床边上。不一会儿上衣就被汗水湿透，衣服贴在身上，痒痒的难受，但她一动也不能动。
王力伟的目光落在孟晓丽身上，衣服本来就小，往前倾身的时候，腰部就露出一条宽宽的空白地带。王力伟看着孟晓丽的腰身和丰满的臀部，一时走神了。
一直到了晚上，孟晓丽又来陪床了。王力伟第一次坚持让孟晓丽回家休息，他留在医院。
作者简介
亚中跃，内蒙古通辽市奈曼旗人。现为沈阳铁路局锦州铁路货运中心业务经理。吉林大学工业管理专业毕业。后进修于中国人民大学文学系，陕西新闻学院新闻系。2011年进修于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2014年进修于清华大学美术理论与创作研究生班。在国家级刊物和省、地市报刊中发表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文学评论，善长书法，绘画和篆刻。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赤峰市书协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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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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