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物语︱池家岗叙事:西湖,水稻,住房

   西湖沧桑

我的老家,是皖北颍河岸边一个叫池家岗的村子。村子不大,200来户人家,500多口人,种着不到600亩地。

村西面,有个西湖,方圆一百亩。其实那不是湖,湖底都是耕地,但池家岗人都叫它“西湖”,祖祖辈辈都这么叫。我记事的时候,一到夏秋两季的连阴雨,那里就是湖,一片汪洋。一湖的庄稼,漫过了根,漫过了茎,漫过了梢头。一天,两天,三天……十天八天之后,湖水退去,庄稼们一棵一棵都夭折了。

西湖水患,就是池家岗人的心头之患。为摆脱西湖水的困扰,一代代池家岗人,想了不少招。种过红麻,栽过茭瓜,都是高秆作物。但因为市场的原因,都不成功。我家在西湖有一亩二分地,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这块地隔个几年,就会颗粒无收。

我记得,转机出现在1996年。那一年的冬季和次年的春季,附近一公里处的三道冲,修了一座排灌站。也不是新修,而是改建,增加了装机容量。1997年夏天,一场暴雨足足下了两天两夜。但西湖,却不再涝了。一湖的大豆和红芋,得到雨水的滋润,可着劲地绿意盎然。

父亲当时是村小学的民办教师。看着一湖的庄稼,父亲诗兴大发,作了一首顺口溜一般的诗。可惜,现在我只记得最后一句:男女老少笑开颜。从那以后,西湖就不再是湖了,而是池家岗人名副其实的粮仓。

水稻种植

池家岗这地方,虽临颍河,但与附近村庄相比,总是有些不一样。首先是地形地势高洼不平。人都说,这里“高的是山,洼的是井”。有些夸张,但也形象。其次是土壤类型杂乱。村北是沙土,村西是粘土,高岗处是漏风淤土,低洼处是潮土。这样的自然条件,让池家岗的作物品种也杂乱,难成规模,而且农业生产的劳动强度也大得多。

早些年,池家岗流传这样一句话:“外村的女子,都害怕嫁到池家岗来。”怕啥?一怕穷。三年两头受灾,不是旱灾就是水灾。二怕累。耕地不平整,道路弯弯曲曲,午秋两季收割庄稼,不把人累个半死不算完。

池家岗人自觉开展种植结构调整,始于20世纪70年代。种过瓜果、红麻、甜菜、薄荷,也用红芋粉下过粉丝。最后,还是落在水稻上,也就是俗称的“旱改水”。

池家岗的“旱改水”,并非一帆风顺,而是历经几次的折腾。20世纪80年代中期,池家岗人再次“旱改水”。这回扩大了范围,除在原来的地方继续试点外,还在村子西南与一个叫邵圩孜的村庄结合部试点。当然,这有点儿“借水”的意思。邵圩孜早就大面积种植水稻了。它那田里“漏”下来的水,该够池家岗的水田所需吧?但人家把田埂打得结结实实的,用钱买来的水,岂能随便“漏”掉?这一次,也只闹腾了两三年。

1995年前后,池家岗人举全村之力,再次向“旱改水”冲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男女老少齐上阵。不到两年的时间,一条横亘南北的水渠,“立”起来了。因为在村偏西有将近100米的地段,是一片洼地。从远处看去,那水渠,可不就是“立”着的。每一回回老家,我都要有意识地向那“立”着的水渠,行注目礼。我的心中,那就是池家岗的一座丰碑。

此后,池家岗七成以上的耕地,都种上了旱涝保收的水稻。稻子去又来。外村的姑娘,也不断地嫁到池家岗来。

住房变迁

小时候,听长辈展望未来的生活,“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是听得最多的一句话。那是中国农民祖祖辈辈的梦想,也是一代又一代池家岗人的梦想。这一看似简单朴实的梦想,伴随着21世纪的脚步,加速成真。

这些年,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回老家的次数由原来的隔三岔五一次、一个星期一回,变成十天半月了。回家少了,但每一回映入眼帘的新事物、新变化多了。

记忆中低矮的砖瓦房,似乎不经意间,就不知去向了。代之而起的,则是一栋栋楼房,就像比赛似的。起先是二层的,后来三层的居多。起先是普通的,后来见了世面的乡亲,也建起了有模有样的小洋楼。有时候回家走走串串,行走在新建的楼房之间,脸上洋溢着欢喜,心里写满了亮堂。

其实,何止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装饰考究的楼房里,电视机是液晶的,厨房里用的是液化气,客厅里摆放的是沙发。到哪一家,主人都会指着介绍,这一间是孙子的卧室,那一间是孙女的卧室,那一间是俺老两口的卧室……说着说着,就会有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现在再跟老人说起“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他们都会反问:那是啥时代的“老黄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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