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村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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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村坊
作者：八月江南
江南水乡一带的习惯称村庄为村坊。春天的时候，二三人往熟悉或陌生的村坊走一下，胜似旅游的神爽与怡然，所见所闻，皆为春天盎然的清新气息与神态，令人内心激越。
村坊应该是农村的自然村落称呼，三三两两散落在原野上。带着时光日辉月华的积沉，有浓重的人文气息。村坊之坊，便是一种房屋鳞次栉比的样子形成一些简单的街巷，便有了坊的规模。江南的村坊，一般沿河傍依。在春天，倘若站在很高处，望出去的一簇簇密绿，浓得化不开的墨绿，与周边有着明显不同的密集，便是村坊了。一些闪亮的河道像绸带一样缠住了这些村坊，这些河流像是画家心情特别写意的时候才画出来的效果，感觉文艺得很，与村坊之谐调，几近音乐的神效。
这次随李峰老师及范厂长去布衣子家，所见村坊有着令人动容之静美。春天按例应该这样的扮相，不故意，不浓妆，是素面朝天的清纯与青春驻颜的靓丽。这是三月，农历意义上的二月之春。这里村坊离城市远，断绝了喧嚣才可以让树、草、蔬菜、农作物及所有高低不一致的修性植物生活得有滋有味。才可以让鸟、鸡、鸭、鹅、羊那样以及乖顺的猫，与听话的狗安静地生活，接下去再安排童话里应该有的诸多细节。在这个基础上，才可以让人筑屋而居，获得天趣，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屋里饮食、爱情、尽享天伦。然后才可以闲处阅读《汉书》、颂《诗经》，填《采桑子》或《念奴娇》这些婉约的词。
春天的村坊可以让人带来由衷的透彻清纯，人在里面感受到整个身心像重新被冲洗一遍，心灵得到善良修造。一切很美好，没有忍耐不了的怨愤，没有包容不下的误解，更没有对生活的厌倦与颓废。布衣子家就座落在一处村坊的前处，一条小径弯弯绕绕地把它缠起来，有一种斯文的描述。我看到前后的竹子在春风里摇曳着，这些艺术的范儿在我们面前表演出人性的柔弱与纤细。村口傍依大片农田，这些农田上飞翔着白鹭，偶有几只停下来，在远处歪着脖颈张望着我们这批陌生人。我怕惊到它们，忙着隐身于修篁处，却不料被它们先于我的返身，泼啦啦地起飞了，在这春天的村坊中，处于细微之中的动静是那么惊失于人的随意举止。
村坊确实应该让春天独自来料理和打扫。你看，那些自留地上的韭菜与青菜有着主人的泰然沉着。我看见一些紫色的苔菜，伸长着梗茎，开着花蓬，有举臂迎宾之意。那些花菜在马兰头与荠菜之间，居然有着皇后的高贵雍荣之气。在一些开花的蚕豆植物面前，范厂长也绽开了娇媚的童心，眼尖处觅到许多“蚕耳朵”，我看他的笑容胜过蚕豆花烂漫的童真与明艳。我注意到一种可以用来做春饼的棉絮草了，它只生在冷僻的畦棱斜处，边边角角，有自得其乐的百姓心态。这时，我会想到尘间的刀光剑影，明枪暗箭，真令人喜欢眼前这样的从容淡泊，与世无争。
春天的村坊，我特别喜欢遇到鸡、鸭、犬之类的动物。这些家伙往往有招呼的礼节，虽然受限于古制，现代人不太习惯，但我却景仰于它们秦晋的好客风尚。鸡与鸭羞涩又热情的村野之礼，没有一丝虚伪，它们与我保持着一段习俗的距离，有些警惕，但对视的目光流露出善良。春天的村坊里如果遇到昆虫与爬行类动物则便是一件乐不可支的趣事，这次我虽然没遇到青蛙，却遇到一些嗡嗡欢迎的小野蜂，遇到泥土里不小心翻身到地面上故作“迎来风”耍趣的小小蚯蚓。它们是多么善心天趣，在一个春天的村坊里无拘无束生活，尽享主人的福利。
每一座村坊都像是春天妈妈的女孩子。春天爱着它，有着暗宠的深情。我看那些油菜花也要次第开放了，有层级地逐步开花，然后用鲜黄夺目的花朵全部裹围着村坊。而村坊的前后沿一些细长的河流左右开出些桃花与李花，粉淡的红与白，一小片一小片，像最近被范厂长时尚目力发现的法国时装节流行的印染花式一般，教人有追潮的激情奋起。我羡慕着范厂长、潘兄和布兄他们，天天像神仙一样住在美丽村坊里，保持着大自然造化的朴实与趣致，常年过着优雅与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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