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国“武术”词义转变考论(3)
编者：本节讲述了日本武术如何受国粹主义的复古窠臼与军国主义实用目的影响，以及之后为突破双重偏向造成之困局，日本武术价值的新定位与“武道”概念的统一，汇归到以“道”为境界追求的、带有教育性质的对人自身的修习、竞技、超越与提升。
(续昨天)
武德会国粹主义与军国主义双重偏向对近代日本“武术”内涵的影响
明治中后期，国粹主义的复古偏向与军国主义的实用偏向两股力量，造成“武术”的走向无所适从，内涵甚至开始裂变分化，这一变化过程又与当时“大日本武德会”的史事紧密相关。
1. 武德会成立初期的国粹主义倾向
在日本武德会成立之初，国粹主义倾向更明显一些。所谓“武术”主要是指“古武术”(即传统武术)，“武术家”即指精通于剑术、柔术、弓术等的“剑术家” “柔术家”及“弓术家”等而言。1895年7月8日，武德会改订规则，扩大事业目标内容，在原本“武德殿的营造”、“武德祭的举行”、“演武大会的举办”以外，又增加了“演武场的设立与武术讲习的实施”、“古武术的保存”、“武库的设立”、“战史、武艺史、武器史的编纂发行”、“武德志的发行”、“支部的设置”等几个新项目。（《京都日出新闻》1895年7月10日）武德会的这一新订规则，实际更多是因应了当时的国粹主义潮流。是年10月25日至29日，举行第一回武德祭暨演武大会，邀集全国部分武术家，演武项目有剑术、柔术、弓术、薙刀、枪术、销镰、棒术，竞技项目有射箭和马术。从这些活动的内容中，都不难看出回归传统的国粹主义倾向。
2. 军国主义实用偏向对日本“武术”內涵的扭转
当时已经抬头的军国主义，很快扭转了武德会的国粹主义走向，更注重于“武术”对于国家军事的实用性，“军事的实用性”成为武德会“最大的价值基准”（坂上康博 大日本武德会の成立過程と搆造1989）。武德会的四位常议员作为调查委员，提出以“适于现今实用”为顺序，将武德会的项目调整为“射击、马术、铳枪、剑术、柔术、游泳、划船”7项，而弓术、枪术则仅能作为“古武艺”加以保存，这一提议经担任武德会总裁的陆军参谋总长小松宫彰仁亲王认可，以《武德会的设施方法》为题，发表于1898年6月7至8日的《京都日出新闻》，其中“小铳射击术”还被阐述为“各种武艺中最重此术”、“最先急务”，武德会的军事色彩日加浓厚，大规模开展射击、马术的讲习和奖励活动，以军事为直接目的，养成国防精神。在武德会成立9年后的1904年，80万名会员直接参与了大规模对外侵略朝鲜半岛和中国东北的“日露战争”(即日俄战争)，并成为战胜者。而日本在日俄战争中最终靠近身搏击拼杀取胜的经验，又反复出现在日后中国知识精英提倡“武术”(包括“国术”)的各类言论中。
3. 日本武术价值的新定位与“武道”概念的统一
1895年武德会成立后，当时各类资料中更多使用的是“武术”或“武艺”，但同时也存在“武道”及“武道家”的说法。虽然嘉纳治五郎于1882年(明治十五年)就开始提出“柔道”以取代“柔术”，但据相关研究认为，“武道”一词的出现则是1887年(明治二十年)以后的事情，如1895年(明治二十八年)曾出版过《武道规范》”（泉敬史 何英莺武道2007）。但在当时一般认识中，“武术／武术家”与“武道／武道家”二者并不明确，大致处于可以相互取代的混用状态，如：《京都日出新闻》1895年9月10日相关报道中称为“武术家”
(“武術家の参集人員は各部を通じて千八百人を見積り……有名なる武術家は開会前に招持する……事、……武術審判委員嘱托の事”)，随后13日和27日的报道则称为“武道家”(“募集費予算千二百円は各地の熱心なる武道家にて全会の為め尽力せんことを回答せし人人へ夫れへ送付して募集方を依賴する事”“記念祭の為め出京する各府県知事は其府県武道家を同伴する事を依賴する事”)，而30及31日又称作“武术家”(“全国武術家の懇親会”“他府県より来会したる武術家は同会の组織併に将来の企画等を親しく知悉し何れも大に満足”)。
在随后的20余年中，相对来说，“武术／武术家”要比“武道／武道家”出现的频率更多一些。另外，“武艺”与“武术”、“武道”的关系也并不明朗，常相替代，不过却基本见不到“武艺家”的说法。即便在武德会被军国主义所引领的时期，“武道”在1898年]月至1909年6月的武德会的规则中也一直有所使用。
直到1918年，日本武术开始试图走出国粹主义的复古窠臼与军国主义实用目的之困局，从是年8月的《武德志》开始，“武术”“武艺”“武道”合并统一改称“武道”(其中“柔术”改称“柔道”，“剑术”改称“剑道”，“弓术”改称“弓道”，其他以“武术”相称者，如“大东流合气武术”也随之改为“合气道”)，汇归到以“道”为境界追求的、带有教育性质的对人自身的修习、竞技、超越与提升。1926年，“武道”的名称正式被日本官方认可。（待续）
作者简介：季培刚(1982- )，男，山东蓬莱人，博士，研究方向：中国思想文化史，武术历史与文化。本文原刊于《南京体育学院学报》第29卷第1期／2015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