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王景涛：【村口的那棵老槐树】（散文）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作者：王景涛
多少年来，村里的少数人跑出去又跑回来，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一直动都没动。
如今，我站在老槐树面前，老槐树似乎没变，变了的，只是槐树后面的村子和村子的背景。
多少年来，我总会梦见你。古老的太阳总会给你笑脸，乌云只会用冷冷的目光打量你，慌慌张张的风路过时，有时给你擦拭尘土，有时给你梳理头发。你象一个哨兵，守护村庄的安宁。麦子快熟了，你派布谷鸟一家挨一家地通知。风来袭时，你挡住肆虐的狂风，地里的苞谷齐声鼓掌。你看见炊烟升起后，才安心地入梦。圆圆的月亮在树梢上挂不住的时候，我看见，母亲会走到村口，目光穿过你的方向，一张望就是好半天。
老槐树呀，你装满了我太多的童年时光，穿着开裆裤追赶着打闹，爬上去掏鸟窝，用弹弓打麻雀，浑身泥土地被妈妈捉住领回家吃饭……
老槐树呀，第一次背着书包从你身下走过，你笑了，我看着你时，一泡鸟屎落在我脸上，原来你知道会这样，你早有预见。难怪我离开村庄远行时，你说这孩子心野着呢。
还记得吗，嫌棉袄和棉裤臃肿的样子难看，我死活不穿，妈妈拿着棉袄和棉裤追着给我穿，我跑到槐树下被你的脚绊倒了妈妈才追上，强行给我穿上。之后，每天起床穿衣前，棉衣已经捂得热热的。
你的记性超强，连我书包里的锅盔，你每次都能数着呢。在吃不饱的年代，锅盔能奢侈一下自己。你还说，三年高中，我书包里的的锅盔加起来能砌几堵墙了。难怪每次我路过时，你的眼睛老盯着我的书包，看着这么好这么香的锅盔，你是馋了吧。
老槐树站在村口远远望去就像一棵惊人的大蘑菇。看着你，就看见一片吉祥。清晨，左手把太阳托起来，傍晚，右手把太阳压下去。大路上有人吼着秦腔，你第一个听到了。父亲扛着锄头，戴着晨曦的光辉走进自留地，庄稼们齐刷刷地敬礼，用熟悉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不知疲惫的播种者，很有眼色地接住一滴掉下的汗珠子。一只麻雀站在麦穗上，理直气壮的样子好象麦子是它种的。看得出，日子含在它嘴里，不咀嚼也很有味道。
我要去远行了，你舍不得吗，我当然会回来，哪怕走得再远。你说远行的游子就像飘飞的风筝，总有线绳牵着。飞得越远，被绳子拉得越疼。
自从远离了故乡，嗅觉也变得灵敏，几千里之外，就能闻到槐花的香味。一串串白色的花絮，散发着浓烈的芬芳，满村子就好象成了酒坊，你要把整个夏天酿成一坛美酒，在一年四季里回味。槐花挂满枝头，蜜蜂忙个不停，满世界地跑来跑去，像人们抢收夏粮一样，疲惫着同时喜悦着。累了，躺在树下，踏实，一会就能进入梦乡。
几年不见，老槐树一点不陌生，老槐树能认人呢，老远就对着一路风尘的我傻笑。我走在树下，树枝上还有积雪呢，一枚枯叶落在头上，算是打招呼。我急急推开家门，坐在热炕上。炕桌上的苹果已经削了皮，一双操劳过度如同槐树皮一样的双手端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伸到眼前：“坐了两天火车了，饿坏了吧？”我接过面大口吃了起来，两行热泪不知不觉就掉进碗里……
回乡的，你见多了，有拿着机票回来的，有开着小车回来的，有领着城里鲜艳的姑娘回来的，老槐树呀，我干瘪的行囊，除了世态炎凉，没啥风光鲜亮的能拿出手的，你不会笑话我吧？我回来看看你就走。
冬天的老槐树，样子有点单薄，幸好下了一场雪，总算不那么担心。瑞雪兆丰年。
风云变幻，老槐树把村子的命运牢牢掌握在手心。
老槐树在，故乡的魂就在。
当游子远走他乡，撕心裂肺地思念故乡的时候，老槐树就打一个激灵，抖落一身雨水。
文中插图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王景涛，男，上个世纪60年代末，出生于陕西扶风县，当过中学教师、秘书、宣传干事，现供职于新疆博乐市电视台，首席记者。90年代末开始发表作品，作品散见于《新疆日报》《新疆晨报》《博尔塔拉文艺》《博尔塔拉报》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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