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松 ‖ 献县《戈氏族谱》的文献价值（下）
三、《戈氏族谱》的辑佚、校勘价值
《戈氏族谱》多附录当时名人所作传记、墓志、诗词等，有传本文集不载者，可为辑佚，后世整理本诗文集或有取材于《戈氏族谱》者，然所据或是传抄误本，早期家谱可纠正其失误之处。
（一）搜集佚文
戈氏累代御史，族谱中多存与时人酬唱之作，本家之外，尚有王剡、李守堂、史贻直、钱陈群、潘允敏、刘墉、纪昀、边连宝、励宗万等人的诗文，都是很重要的文献。其中王剡的“赠侍御育仲公二律”不见于其《西田集》，刘墉《咏举人殿庵公继配刘烈妇》诗四首不见于《刘文清公遗集》，饶学曙之《祭戈素庵先生文》不见于《研露斋文钞》。边连宝德《戈氏家传》《殿庵公继配刘夫人传》诸文不见于《随园文钞》，此皆为辑佚之良好素材。2007年中华书局出版点校本边连宝《边随园集》，其中《随园文钞》部分中所收《戈氏家传》即据《戈氏族谱》所辑。
（二）比勘异文
2007年中华书局点校本《边随园集》中《随园文钞》部分中有据《戈氏族谱》搜集的边连宝《戈氏家传》文章一束，其中包括戈继皋、戈英、戈懋伦、戈锦、戈镇继配刘夫人五篇传记。由于所据本《族谱》材料来源不善，导致其中讹误颇多。1997年《戈氏族谱》后附《戈氏家传》乃影印民国二十一年族谱，但民国二十一年《戈氏族谱》附录之《家传》乃据《大清畿辅先哲传》移录，《大清畿辅先哲传》取材于各地方志、族谱，将其文加以点染而成。因此，《边随园集》中所载《戈氏家传》并非边连宝原文。2014年冬，戈氏重修家谱，发现了献县前南宫村戈兆辉先生藏乾隆二十五年《献县戈氏家谱》，此本惟末页残损数字，其余完好。此谱为边连宝挚友戈涛所修，成书时边连宝尚在，故而材料较为可靠。比对一过，我们发现《献县戈氏家谱》之《戈氏家传》与《随园文钞》之《戈氏家传》出入颇大，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随园文钞》载《戈氏家传》之《殿庵公继配刘夫人传》一文不见于乾隆《家谱》，乾隆《家谱》之《戈氏家传》仅包括戈继皋、戈英、戈懋伦、戈锦四篇传记。《殿庵公继配刘夫人传》虽为边连宝所作，但并非《戈氏家传》之文，因此，《随园文钞》宜将此文择出《戈氏家传》另立篇目。
（2）乾隆《家谱》之《戈氏家传》尚有结语，民国《族谱》因录自《大清畿辅先哲传》，故而失载，1997年影印《族谱》亦无，故《随园文钞》亦漏收。其结语如下：
系曰：戈氏世传儒学，素庵公始以吏显迹，其所莅先后因地异施，并臻于治，可谓儒吏矣。侍御风□□□，检讨纯粹至善，亦所居各殊也。学如川□□□□□礼先河后海，清轩先生决弃术数，业旧□□□□启子孙风施增增日盛川与其先河之谓与！
按，《戈氏家传》系乾隆二十五年戈涛受献县知县万廷兰之邀，主持纂修《献县志》时请边连宝所作，以为乡邦文献，载于《人物志》。受体例所限，《献县志》亦无此结语。纂修《献县志》的同时，戈涛修《献县戈氏家谱》成，将《家传》附录于后，故而较为完整的保存了边文的原貌。此数语当补于《随园文钞》之《戈氏家传》后。
（3）乾隆《献县戈氏家谱》之《家传》传主一概称“公”，而民国版《家传》皆据《大清畿辅先哲传》，直斥其名，已失《家传》本色，而《随园文钞》照录之，并当改。又《戈氏家传》中为《大清畿辅先哲传》增损之语亦被《随园文钞》照录。如《侍御史实斋公传》：“首陈漕政十害，曰：多收之害，贵折贱之害，私折之害，盘送之害，营官买粮之害，比欠之害，绝军之害，帮贴之害，庇军之害，缴票之害。又请禁革江西提甲弊。”其中“曰多收之害，贵折贱之害，私折之害，盘送之害，营官买粮之害，比欠之害，绝军之害，帮贴之害，庇军之害，缴票之害。又请禁革”数语，乾隆《献县戈氏家谱》无，乃《大清畿辅先哲传》增补之语，此语民国版《家谱》照录，《随园文钞》亦如之。乾隆《家谱》作“首陈漕政十害及江西提甲弊当革”，并当据正。
此外，由于边氏与戈氏的密切关系，《戈氏族谱》中的诗文也可为《边随园集》其他诗文提供比勘之资。如《随园文钞》之《敕授文林郎翰林院检讨戈公暨原张孺人合葬墓志铭》标明“代”，据《戈氏族谱》，此文名《戈检讨勉斋墓志铭》，作者励宗万，可知此为边连宝代励宗万所作，《随园文钞》当补足。《随园诗集》有《有乌》一首，据《戈氏族谱》，前有小序云：“鏻为庶母窦出，数月而孤，窦守志，母抚鏻如己子，既长，有声庠序，从余学。” 《随园诗集》无，当据补。
四、《戈氏族谱》存在的不足
自1997年始，重修《戈氏族谱》例将前代旧谱影印，这样自然可以保存旧本，但是也存在一个问题，即先前的错误得不到修正。且近年所修族谱偶有漏略之处，如未给戈本捷（谱名繁捷）、戈革（谱名繁荣）先生立传，且对其生平、著述未予详细记录，仅言：“繁捷，字足先，北洋大学毕业。”“繁荣，字耀先，北京清华大学毕业，教授。”不能不说是一个较大的失误。按，戈本捷（1913-1991），字足先，毕业于国立北洋大学机械系，解放前任职于平绥路南口机厂、天津航业公司、资源委员会、经济部矿冶研究所、青岛海军学校、綦江铁矿等单位。后往台湾，任中国石油公司工程师、嘉义溶剂厂厂长、台湾碱业公司总经理等职，并兼任成功大学、台湾大学教授。著有《工程热力学》。戈革（1922-2007），本名繁荣，194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物理系，1952年清华大学物理研究所研究生，中国石油大学教授，量子物理学史专家，译有12卷本《尼耳斯·玻尔集》，被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二世特授予“丹麦国旗骑士”勋章。治学之余，尤擅诗、书、篆刻，有随笔集《半甲园丛稿》《渣轩小集》等传世。这些材料并当补入族谱。
又《戈氏家谱》附录之传记有误标作者的现象，如其中有《编修芥舟公传》一文，署名纪昀，全文如下：
公讳涛，字芥舟，号蘧园，少颖异，读书志气激发。年十六，补诸生，从南宫鲍梓学文，从沈阳戴通乾学诗，受知于学使钱陈群。以经学荐征，未届期，中乾隆十六年进士，授编修，改官御史，终刑科给事中。数上封事，言人所不敢言。伶人魏三以色艺倾京师，王公卿相半为所惑，时有'达官挥汗，下马待旦’之谚。涛巡视南城，遇三，三偃蹇不下车，而后车数十乘皆贵介，涛驻马令卒擒三，褫其裳掷道旁，杖之，诸贵介皆侧目，将甘心焉，涛若为弗见也。杖讫，令三疏同游诸贵介名，将入奏，众惧不敢言，乃已，由是举国若狂之风一变。大学士和珅闻其名，欲罗致门下，诱以美官，公抗疏劾之，遂有隙，以品学为时士所重，故未受陷害。晚年锐意著述，诗古文疏宕有奇气，公卒，其友任邱李中简哭之曰：古道绝矣。为修缌服礼。
按，此文首见于《大清畿辅先哲传》。民国十四年《献县志·文献志》载此文，并注“参录《畿辅先哲传》及《咸丰续志》”。民国二十一年《戈氏族谱》乃置于纪昀为戈源所作《太仆仙舟公传》前，并冠以“纪昀”之名。戈革先生对此也产生过怀疑，他在《<戈氏族谱>简记》中说，不知此文“真伪如何”，且云：“纪公所撰之《仙舟公传》，似较《芥舟公传》更加动人，余读之深有感触焉。”按，此文非纪昀之文，其证有四焉：其一，“公讳涛，字芥舟，号蘧园，少颖异，读书志气激发”、“晚年锐意著述，诗古文疏宕有奇气”诸语，乃李中简《芥舟先生小传》之文。 其二，“从南宫鲍梓学文，从沈阳戴通乾学诗，受知于学使钱陈群”，鲍梓、戴通乾、钱陈群三人皆纪昀前辈师长，断不敢直斥其名。其三，魏三名长生，于乾隆三十九年（1774）入都，此时戈涛已逝七年矣。其四，戈涛去世之年，和珅仅十九岁，“大学士”云云显然不合史实。由于纪昀名大，恐后世好奇者误辑此文，故为之说如此。
又，戈涛杖责魏三之典首见于咸丰七年（1857）《初续献县志·善政篇》。杖责魏三确有其事，华胥大夫《金台残泪记》卷三云：“乾隆末，魏长生车骑若列卿。出入和珅府第，遇某御史，杖之途。此风因息。今车行皆障以青帷。”并未名言御史姓氏，《金台残泪记》作于道光八年（1828），早于咸丰《初续献县志》，不知是否为《初续献县志》所增益，抑或乡里更为详实之说。如上文所云，魏长生入都时，戈涛已逝世，若果有此事，或为戈涛弟戈源之举，以涛、源为兄弟御史，人多混淆之也。源官御史，其刚正不减乃兄，纪昀《太仆仙舟公传》载戈源官御史时：“居官多异政，殆不能一一数。其督理街道，不动声色，能使豪强侵占无所容，涂径圮垫无不治，而胥吏不能舞弊取一钱。余虎坊桥宅前秽杂不治，坐车上呼余仆隶，立使扫除，不以余故而牵就。”按，魏三名长生，乾隆名伶，多见于笔记小说，青木正儿《中国近世戏曲史》评价云：“魏为旦色界辟一新纪元之天才，得写实之妙者。”若《初续献县志》之说确实，则此记载为戏剧界之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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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青松（1978- ），河北献县人，文学博士，河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从事语言文字学的教学与科研。著有《<白虎通>义理声训研究》《古释名辑证》。业余从事地方文献整理，辑校有《坳堂诗文集》《河间七子诗文征》《新辑泊居賸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