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珍品壁画，浓缩了一段虎毒食子的皇家悲剧和一个青年的不幸一生

陕西历史博物馆曾展出过这样一幅珍贵的唐代壁画，它有正反两面，分别绘制着内容和规格差异很大的两幅画：正面绘制的是2名侍女与1名女侏儒，其中，居前的侍女与侏儒身着襦裙，体态丰腴；侏儒身后的侍女着男装，体型适中。反面只绘有2名侍女，均体型消瘦，其中一人着襦裙，另一人着男装——正面绘画的规格明显高于反面的绘画。

这幅双层壁画极为罕见，连文物修复专家也是在着手修复时，才惊讶地发现了它背后的秘密。那么，这幅壁画来自哪里？又为何如此特殊呢？

时间回到1971年。这一年，陕西乾陵的陪葬墓之一——章怀太子墓被发现有盗洞。本着“保护为主、抢救第一”的考古原则，陕西省文物局对其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幸运的是，虽有盗洞，章怀太子墓仍出土了各种陪葬文物600余件。更让人欣慰的是，墓内50余幅共计400余平米的壁画没有遭到揭取，基本保存完好，其中就有著名的《狩猎出行图》、《迎宾图》、《打马球图》和《观鸟捕蝉图》等。陕博珍藏的双层壁画，也出自此墓。

提起章怀太子李贤，很多人可能会扼腕叹息、哀其不幸。作为唐高宗和武后的第二个儿子，李贤是同胞四兄弟中最优秀的一个，史书记载他“容止端雅”、“夙成聪敏”，且精读典籍、“留心政要”、“处事明审”，所以深得高宗喜爱和朝野认可。在他的哥哥太子李弘因身体原因早逝后，李贤成为帝国最理想、最名正言顺的接班人。然而，我们众所周知的史实却是：他的两个弟弟都先后坐上了皇位，早逝的哥哥也被追尊为皇帝，唯独他先被贬为庶人，后又被迫自杀，生前身后最高只得到一个“太子”的名号。

对于这一史实背后的原因，史学界比较一致的看法是，李贤出色的政治才能和在朝在野的好口碑，或许正导致了他的不幸——强势、爱权如武后，怎能容忍一个如此优秀又受推崇的年轻人阻碍自己的掌权之路呢？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于是，在武后宠信的相士为强盗所杀、大理寺迟迟不能破案时，罪名被安在了当时的太子李贤身上——有人“揭发”是太子派人杀害了相士。随后，大理寺在东宫的马房里搜出了几百套盔甲，认定是太子谋反的证据。尽管高宗爱子心切，“欲薄其罪”，但是武后作为李贤的母亲，却坚持要“大义灭亲，不可赦”。至此，李贤的政治生涯走到了尽头。公元680年，25岁的李贤被“废为庶人”。四年后，公元684年，高宗驾崩，武后的三子李显即位，是为中宗；一个多月后，武太后废中宗，立四子睿宗为傀儡皇帝，藉此彻底掌权。为了肃清异己、彻底扫除掌权道路上的阻碍，武后又想起了自己的这个才干与口碑兼具的二儿子。同年，李贤在武太后所派使臣的逼令下自杀，年仅29岁。

二十一年后，公元705年，权倾天下的武周女皇驾崩，与高宗合葬乾陵。次年，再登皇位的中宗将兄长李贤的灵柩自巴州迁回，以雍王礼陪葬乾陵。五年后，同样再登皇位的睿宗，感念兄长的遭遇，决定恢复李贤的太子名号，追封其为章怀太子，并将其墓内甬道以后的壁画按太子礼重新绘制。于是，双层壁画出现了。

据分析，当时的画师们在按照太子礼重新绘制壁画时，为了保持墙面的平整，没有铲除原来的壁画，而是在原壁画上抹了一层白灰泥做底后，直接进行二次绘画。由于两次绘画的白灰泥底都仅有几毫米薄，而修复专家在揭取壁画时为保证壁画的完整性，会揭取比较厚的墙面组织，所以下层的壁画被一同揭取下来，故而专家们发现，在壁画的背面竟然还有壁画。虽然我们看到的是它的反相，但已足够我们欣赏它的真容了。

两次壁画绘制，是两次身份和等级的认定。一幅双层壁画，浓缩了一段虎毒食子的皇家悲剧和太子李贤不幸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