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驿之变（资治通鉴卷二一八之六）

至德六年六月丙申（十四日），玄宗一行逃难到了马嵬驿。由于逃难之行完全没有准备，随从将士因饥饿疲劳而心中怨恨。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认为安禄山之乱完全是杨国忠一手造成的，就心生杀他之意，于是就通过东宫宦官李辅国把这个意思转告给太子李亨，李亨心中犹豫不决。

这时，恰好有一支吐蕃国使节和玄宗同行，这群吐蕃人一直吃不上饭，于是就拦住了杨国忠的马，向他诉说情况。杨国忠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周围的士卒们就鼓噪道：“杨国忠和胡人谋反！（国忠与胡虏谋反！）”还有人用箭对着杨国忠射去，箭射中了杨国忠坐骑的马鞍。杨国忠一见情况不妙，急忙打马逃命，一直跑到马嵬驿的西门里。后面的士兵也赶了上来，把杨国忠杀死，肢解了他的尸体，还把头颅挂在矛上插于西门外示众。这群乱兵又一不做而不休，杀了杨国忠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以及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御史大夫魏方进见状喝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敢谋害宰相！（汝曹何敢害宰相！）”士兵们转过头连魏方时空也一起杀了。

韦见素听见外面大乱，就跑出驿门察看，也被乱兵用鞭子打得头破血流。有人喊道：“不要伤了韦相公。（勿伤韦相公。）”士兵们这才放过了韦见素，让他免于一死。士兵们杀了杨国忠等人后，又继续向前包围了驿站。玄宗也听见外面的喧哗之声，就询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左右侍从们回答说是杨国忠谋反。玄宗走出驿门，慰劳了军士，并命令他们撤走，然而军士们却并没有依令撤走。玄宗又让高力士前去问话，陈玄礼回答道：“杨国忠谋反，他的妹妹杨贵妃就不能再侍奉陛下了，愿陛下能够割爱，处死杨贵妃。（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玄宗说：“这件事由我自会处置。（朕当自处之。）”然后就进了驿站。玄宗拄着拐杖侧首而立，过了一会儿，京兆司录参军韦谔（韦见素的儿子）上前说：“现在众怒难犯，形势十分危急，安危在片刻之间，希望陛下赶快作出决断！（今众怒难犯，安危在晷刻，愿陛下速决！）”说着不断地跪下叩头，以至血流满面。玄宗说：“杨贵妃居住在戒备森严的宫中，她不与外人交结，怎么能知道杨国忠谋反呢？（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反谋？）”高力士在一旁劝道：“贵妃确实是没有罪的，然而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如果贵妃还在陛下的左右侍奉，他们怎么能够安心呢！陛下您仔细地考虑考虑，只有将士平安陛下才会平安啊。（贵妃诚无罪，然将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玄宗无奈，这才命高力士把杨贵妃引到佛堂内，用绳子勒死了她。然后把贵妃的尸体抬到驿站庭中，召陈玄礼等人入驿站核实。

陈玄礼等人见贵妃已死，于是纷纷脱去甲胄，向玄宗叩头请罪。玄宗安尉了他们，并命他们把情况告谕其他的军士。陈玄礼等都高喊万岁，拜了两拜而出，然后整顿军队准备继续行进。杨国忠的妻子裴柔与她的小儿子杨晞、虢国夫人与她的儿子裴徽都乘乱逃走，到了陈仓县，被县令薛景仙抓获处死。

杨贵妃自有其可杀之处，然而最可杀的并不是她，而是李隆基。如果李隆基如开元之时，杨国忠、杨贵妃之类又哪得有生存或是祸害的空间，这些人之所以能够作威作福，也是迎合帝王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