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乌拉壕,永远跳荡的时光之浪

乌拉壕,永远跳荡的时光之浪

作者/青草地

午后,秋阳暖暖地抚摸着世界,沿着牧羊海村北的公路东行,我们想去海子里看看长大了的鸟儿们。

出村不远,就会看到路北立着的科技站指示碑,这是当年十六团设立的一个点,是当时的一连驻地,时隔多年,兵团建制已撤,这里成了牧羊海牧场三分场项目区,“科技站”这个称谓却一直延续了下来。隔着车窗,山,明暗交叠,脉络清晰,苍翠的林木在旷野中洒脱的劲舞。这一份野性的自然美攫取了我们的目光。我们把车停在路边,踏垄而上。

一条南北走向的小河缓缓流淌,河畔,粗壮的白杨飒飒送爽,这是当年下乡知青种下的青春和希望,而今,知青大多都已返城回乡,独留这一道沧桑风景,无言地为美丽的曾经守望。

小河东,还没收获的籽葫芦滚落一地,枕着蔓生的野草,惬意地晒着秋阳。紧挨着它们的,是一片葵花林,籽粒饱满的葵花盘仰面朝天,齐刷刷地接受金风的检阅。

我不由得感慨于人们的智慧!把沉甸甸的葵花盘割下来,插在削得尖如利刃的葵花秆子上,腰秆笔直,向天而立,以田为场,既节省了空间,又不必担心突然而至的秋雨淋漓,只待晾晒好了,便可以脱粒归仓。

田头,茂盛的沙枣树捧出串串玛瑙红,诱导着我们继续东行。没想到,眼前突然冒出一道又宽又深的大河槽来,裸露的地皮蒙着薄薄的绿,茸茸的红,偶尔,有的地方还残存一泓秋水,拥一轮暖阳,把时光静静地守望。

“乌拉壕?......”丈夫脱口而出,却又带着一丝犹疑。

经常听丈夫说起乌拉壕这个名字,小时候,他们家住二连,房后就是蜿蜒东去的乌拉壕,那里是他们逮鱼玩水的福地。听说那是一条很宽的河,水很深,里面有很多鱼,乡亲们都爱去那里撒网逮鱼,公公也常在那里下网套。有一次,一下子捕了一百多斤,三四斤重的大红拐子噼啪乱蹦,除了自家吃,还给连队里的人家挨家挨户地送,剩下的,就晒成鱼干冬天吃。

冬天,乌拉壕就成了天然滑冰场。一说到冬天,丈夫就“嗨嗨”笑起来:“有一次,我和二哥还有其他小伙伴一起去滑冰,二哥坐在冰车上左一圈右一圈地转,我在一旁耍蒲秆箭,催了几次,二哥也没有停下让我滑的意思。我就拉弓吓唬他:'你再不下来我就开弓了!’说完,'啪’一松手,箭就朝二哥身后的冰滩上飞去。没想到,箭秆儿从冰上反弹起来,铝丝磨成的箭头一下子粘在二哥脖梗子上!我吓坏了,回家路上,一个劲儿地央求二哥千万别跟父母说……”

乌拉壕,承载了多少人儿时的记忆!想当年,孩子们宁愿把上学的道路拉长,也要追着乌拉壕的身影,洒一路欢歌,一路笑语!为了追寻那段历史,我们曾专门去过一趟旧居,房子依旧静静地伫立,只是,房后再也找不到那条鱼虾跳浪的长河,只有望不到边际的田地偎在大山的怀抱。乌拉壕,本是黄河故道乌加河北面的一条支流,当地乡亲习惯称其为后河,因黄河改道南迁,乌加河成了一条退水渠,乌拉壕也渐渐干涸废弃,人们开始在河槽里种庄稼。

没想到,这里竟保存着一段如此完整的河槽。看上去,足有四五十米宽, 仅这宽度,就足以想象出当年的兴盛。而今,河岸上杂物堆积,碎石断木横七竖八,唯有枳笈格外修长俊逸,默默地守护着远去的痕迹。河东,玉米林连成一堵防风墙,仿佛随时都会占领这片地域。

我们改变了去海子的打算,决定循河而上,可是,待我们沿路追了二三里,却又不见了它的踪影。四望,到处都是吐金的玉米林,还有一群群肥壮的羊儿悠闲地吃草。恰好,有老乡经过,询问后才知道,刚才我们所见确实是乌拉壕一段旧址,他说,多数河段都填平了,东面三里左右的地方好像还能看到一段。

心怀希望,我们继续东行。然而,公路两侧,唯见田野茫茫。忽然,路北出现一片明晃晃的水面,莫非开始秋灌了?怎么会这么早?

水面越来越大,连成了一片湖。居然有成群的水鸟在扑翅滑行。

“哪里是什么秋灌!这应该是万亩滩。”丈夫看了半天,解释说,“就相当于黄河边的滩头地。平时,人们耕种,一旦发山洪,这里就成了泄洪区,政府给农民一定的补助……”

走近跟前,这才看清,水里还残留着些未来得及成熟的向日葵,只剩了残枝断茎,垂首而立。

今年夏天,雨水奇大,连续几场暴雨,致使山洪冲毁了多处路基,万亩良田成了水泊泽地。

不远处,一柱长烟袅袅,迷蒙了连绵阴山。阴山,这片土地的守护神永远记着山脚下乌拉壕气势恢宏的从前!倘若乌拉壕依旧在,凶猛的山洪定会在乌拉壕广阔深沉的怀抱里驯服地流淌,欢腾,直入乌梁素海,悠然入梦!

一路上,我们左观右望,生怕错过哪怕一段河道,然而,我们却始终没有看到它的身影。势如长龙的乌拉壕,你去了哪里?我们不甘心,继续前行,直到“乌镇欢迎您”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出现在眼前,才不得不承认,壮观的乌拉壕,已成了被历史湮埋的过去!

“乌镇,太熟悉了!”丈夫说,“以前,我们都叫它乌兰。小时候,大人们常去乌兰买东西,有一次,母亲带上了我,顺着二连村后乌拉壕大堤走了七八里……”话语中满是浓浓的依恋。

“乌兰大街"“乌兰脑包农资商号”,这些蒙汉双文的原始称谓不停地跃入眼帘,仿佛又看到负重的驼队正穿越大漠,从阴山深处跋涉而来……历史上,这里是内陆通往草原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从清朝时期,一些旅蒙商人携带内陆的茶、布、烟酒糖果等,由归化、包头入阴山,直至蒙古大库伦,换取牛马驼羊及皮毛等,再沿路穿阴山,出乌不浪口,在蒙汉杂居地乌兰脑包落脚,开设商号,易货贸易。据说,民国中期,乌镇商业之盛堪比当时的归化和包头。

“薄根长路”,蓝底白字的路牌标志静静地站在街口,讲述着一段激情与鲜血熔铸的历史。1940年3月,河套大地冰消雪融,震惊中外的五原战役怒激黄河水!在傅作义将军领导下,中华各族儿女团结一心,浴血奋战!为了阻断日寇的增援之路,带着河套人民誓死保卫家园的满腔赤诚,当地群众提前放开了五大干渠之水,五原大地到处都是水滩泥泞。乌拉壕也涛声滚滚,为了夺取五原战役的胜利,乌镇村民薄根长会同戴一礼、范七等人,冒着枪林弹雨,掘开了乌拉壕大堤!乌加河到四义堂村数十里的范围一片汪洋!已赶到乌不浪口的日军增援部队,守着装备精良的武器,望洋兴叹!

秋阳金光四射,慈爱地抚摸着乌拉壕滋润过的土地。袒露的河槽,飘荡着多少人童年的馨香!乌拉壕,岁月无法掩埋的骄傲,沉淀成朵朵时光之浪,在历史永不消失的河床,久久跳荡……

作者:孙立梅,笔名青草地。原籍山东省,供职于内蒙古,偶有作品发表在报刊杂志及网络微刊。不求轰轰烈烈,只愿时光流过,青青草地氤氲一抹淡淡的青葱绿。个人公众号《春野青青》,百家号《孙立梅》,头条号《春野青青》。

摄影:青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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