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沙：石头

┃石头┃

文/飞沙

　

　

砰。我睡得正沉，一个东西砸落我的胸口。我慌忙用手去掸，随即滚向床的另一侧，旋亮落地灯。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躺在被脚，散着绿莹莹的光。

我眨眨眼，四处查看，想弄清楚这块石头的来处。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我走近落地窗。厚重的窗帘掩住了外面闪烁的霓虹，隔音的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玻璃没有任何破损。

我小心地托起石头，在记忆里搜寻，找不见半点它的影子。

脑袋涨得发木，上下眼皮越贴越近，我把石头放在枕边，关灯，继续睡去。

砰。我刚沉入梦境，又一个东西砸落我的胸口，烫得我一激灵坐起来。我抻过几张纸巾垫手，用指尖抓起这团火红。

抓起砸过来的第九块石头，我再无睡意。

我把它们摆成一排，跳下床找来放大镜仔细查看。

石头的形状看起来无异，每块石头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纹路，动物？植物？星辰？山川？河流？说不出它们更像哪一类。

反复比对、摩挲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在每块石头的右下角都摸到一个图案，四四方方，指甲盖大小。

我抓过手机，打开扫一扫功能。手机屏刷地黑了下来。

我不甘心，一次一次重启手机，扫描，直到我泄气地把手机扔在一旁。

几秒后，黑色屏幕上冒出一个个黄色的气泡。

我啃着指甲猜了半天，辨出了它传递给我的讯息：我在你的窗外。

后背瞬间针刺般发紧，我艰难地把头转向窗口。能站在四层楼窗外的，不可能是人类。

我的目光被一寸一寸赶回手机。之前的气泡消失了，涌出一堆更小更密的黄色圆点。莫怕。我赶了三千里路，来带我的小调皮们回去。

我刚弄明白小调皮们指的是石头，手机屏又冒出一堆圆点。你把她们一个个扔过来就好。

我看看石头，看看窗口，不确定是否受了愚弄。

她们最惯用的把戏是破窗而入，不知她们是不是以这种方式降落的，有没有吓到你。手机屏以更快的速度吐泡，我动用所有感官才得以一一辨别。

她们不会伤害你，是你呼唤她们过来做客的。后缀一个大大的粉色笑脸。

我？呼唤？我用食指挽弄着散落眼前的长发，不敢相信。做客？半夜三更砸落我的胸口？

放她们回来吧。手机黑屏了几秒。你只消从窗子扔出来就好。不会损坏你的任何物品。

窗外生物显然感知到我的犹豫，手机屏播放了九块石头的视频，九个小脑袋围成一圈，你推我搡挤在一起，密谋着什么。我还没逐一对上号，又一串气泡从屏里冒出来。放心，也不会伤害到小调皮们。

我咬了咬下唇，挨个抚摸后，挑出一块稍微柔软的石头向窗口扔去。

石头没有任何阻力地穿过厚重的窗帘，更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不见了。

窗帘始终静止着，没有被穿过的痕迹。我不敢撩开窗帘去查看窗玻璃，侧耳细听，窗外更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我把石头一块比一块更快地扔过去，刺骨的，滚烫的，微热的，稍凉的。

最后一块乳白色石头握在我手里，我惊讶地感觉到她和我竟是同样的体温，同频的心跳。我一时不舍，手腕快速右转，把她塞进枕下。

扔过来吧。手机沉默半响，冒出一串心形气泡。

我拼命按关机键，手机却兀自冒着气泡，丝毫不受我的控制。

我知道你想留下她。被窗外生物赤裸裸地拆穿心思，我的脸涨得发烫，我开始想念那块冰润的石头。

乳白石头一拱一拱从枕头下钻出来，我扑下身子去抓。石头紧擦着我的手指飞到半空，上下悬浮。

我爬起身，慢慢向她靠拢。

她小心地避开我的手，触触我的额头，碰碰我的面颊。

我长年紧绷的肌肉在她的碰触中一点儿一点儿舒展。我甚至闻到了初春青草的气息。

我越发想留住她，手随着她的起落上下翻飞。

她围着我绕了三圈，周身的纹路闪出两个粉红色的字迹，还没待我看清，她便穿过窗帘逃走了。

我迅速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巨大的喧嚣、刺目的灯光瞬间把我掀翻在床。

作者简介： 曹瑞丽，笔名：飞沙，静静地读，认真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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