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

迟到

开学第一天，上课了，第一排空了一个座位。

过了一会，教室外面传来一声“报告”。得到我的允许后，进来一位矮矮瘦瘦的女生，满脸是汗，低着头，慌慌张张地坐在空位上。

后来，我知道这个女生叫孙静，十四岁了，家在附近，学习成绩一般，经常迟到。我问她迟到的原因，她总怯生生地说：“家里饭晚。”别的就不说了，我只好对她说：“以后，叫你妈早点做饭，老迟到对学习有影响。”她点点头。

对于迟到，开班时全体学生通过一条规定：凡迟到一次，要放学后扫地一次。一是做好事，将功补过；二是警戒。

由于孙静经常迟到，放学后她就经常扫地。

有一天，她找到我低声说：“老师，我以后迟到了，不扫地，改擦玻璃，擦黑板，你看行不行？”

我一想，怎么忽视了这一点：她迟到了，再扫地，回家不更晚了？擦黑板，擦玻璃可以放在课间做。我同意了，并嘱咐她以后别总迟到，她点点头，转身跑了。

以后，课间，总见她擦完黑板，再拿块抹布擦玻璃。黑板、玻璃总是干干净净的。有时，她不迟到，也这样默默地干。我在班上还表扬过她几次。

第二学期交书杂费的时候，孙静没有来，学生们说她不上学了。

我决定到她家做一次家访。

她家不远，步行很快就到了。她家的房子、院落，在村里属于偏差的，但很干净。我去的时候，她正在院里洗衣服。见了我，连忙让坐在屋里。

我问：“你爸、妈呢？”

她眼圈一红，半响才说：“我爸不在了，我妈在砖厂干活。”

我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幅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相框上还挽着黑纱。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弟一个妹，都在上小学，”她低低地说。

我劝她继续上学，学费我可以和学校说说情况，免了。书钱，我可以给她。但她仍不同意再上学，说家里走不开，每天三顿饭都要她做，中午她妈妈在砖厂不能回来，她还要去送饭。

我心一震，才明白她经常迟到的原因。她迟到那么多次，我怎么没有多想一层，多问一句呢？

之后，我又劝了她几次，她执意不再上学。每次从她家里出来时，她总让我带上一把青菜，说是自家种的，让我尝尝。我不收，她的脸急得通红，直往我手里塞。我望着她矮矮瘦瘦的模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当我再走进教室，看到前排那个空位，心里总是不安，也许是为我那迟到的关爱吧。

　　

（本文选自白老师著的《借给老师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