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见 || 周亚娟：礼物 / 四六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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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作者｜周亚娟（陕西丹凤）

　　世间但凡实用的物什，样子都不怎么好看。就好比栽花用的泥瓦盆，虽然品形粗糙笨拙，但却远比那光鲜漂亮的陶瓷盆透气透水，有利于花的生长。又好比父亲送我的那个布掸子，看起来土里土气，但真要用起来，才知道它的得心应手，才知道它的好处妙处。

　　父亲一生勤俭，爱动脑子，家里的一些建筑，用具、用品，大到灶房猪圈茅厕，小到柜子梯子车架子等等，都是他自己动脑动手，创造出来的。大前年我搬入新居时，父亲送了我一把他自制的布掸子，父亲当时很郑重地将它交给我，我却心想住在城区高层楼阁，怎比乡下的农家院落，根本用不着这玩意。父亲走后，我顺手把那布掸子连同装它的塑料袋，塞进了鞋柜。

　　可是有一天，父亲突然不期而至，他敲开门后站着不进门，伸手向我要他的布掸子。我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它还一直“深居”在鞋柜。我赶紧取出递给父亲，父亲拿起布掸子，对着他的裤管、鞋子抽打了两遍。进门后，父亲有些不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用布掸子的，嫌它土气，跟家里的家俱、摆设不配套。我下车后从街道走到你家门口，裤腿和双脚全是灰尘，用布弹子这么一打，就干净了。你嫌它难看的话，不用把它挂在墙壁上。放鞋柜也行，每次你外出回来，取出布弹子拿到门外，把身上的尘土打干净”。

　　父亲的话让我脸上热辣辣的。那天晚上，我拿出布掸子在灯下端详起来。多么熟悉的布掸子，一根食指粗，尺把长的柳木棍子，削皮刮光后，将两端削成圆头，在距两端约两公分的地方各刻一圈槽子，一端包上两层方块布（布角错落，类似八角帕子）后，用绳子扎了布心正好落在那个圈槽里。一端扎上绳环，以便挂置。

　　小时候，老家堂屋门后的木柱上，时常挂着两三个布掸子。每天晚上，父亲都要督促家人先用布掸子打净身上的灰尘，才能走进卧房上床睡觉。我生性懦弱胆小，总怕布掸子抽到自己头上脸上，所以抽打时很轻，做做样子。父亲见状，就拿起布掸子教我，教我用劲，教我换手，教我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都打遍。有时身上灰尘多，父亲就让姐姐和我互相抽打，我们就抻直双臂，像个“大”字一样稳稳地站在灯光或者月光下，一副任凭对方发落的样子，有时候打着打着我们就忍不住“格格格”地笑出声来——这世上确实有找打的人啊！尽管如此，全家人还是养成了每次外出归来，或者田间地头回来，先用布掸子打净身上灰尘的好习惯。

　　后来我和哥哥姐姐在县城都有了自己的小家，父亲还是不断地送给我们他自己做的用品、用具，什么剁肉墩子、扫床刷子、端菜托盘、衣服架子等，可惜这些珍贵的礼物，大都跟不上我们虚荣的审美眼光，很多被我们闲置。

　　我喜欢爬山，喜欢散步，喜欢栽植花草，自那次父亲“训话”之后，每次爬山、散步归来，或者栽花植草之后，我都会取出布掸子，把身上的灰尘清理干净。可别看这小小的布掸子，它远比人用手拍打，用毛巾抽打来得干净利索。做布掸子用的布料，虽然都是拆下来的旧衣服片子，但都是父亲精挑细选的，是前些年的迪卡、中长布料，这些布料不但瓷实厚实，而且不沾灰，耐脏。天天用它打灰，它却不沾灰、吸灰，这就是它的好处妙处了。

　　现在每每拿起布掸子抽打灰尘的时候，我就想起小时候，想起我的亲人们，想起父亲教我们用布掸子抽打灰尘，教我们干干净净做人的点点滴滴……父亲啊，我会永远珍惜你送的布掸子，天天用它，打净附在身上和落在心头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