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一种觉醒是不带着痛苦的丨内观
曾子曰：慎（敬畏）终追（觉察）远，民德（身心）归（回归）厚（统合）矣。
——《论语》1.9
01
Tiger，一条狗，我记了几十年。
10来岁的时候，我想不通，那么温润如玉一个朋友，不疾不徐，不嗔不怨，一皮毛的坦荡与成熟，一辈子的天真与深情，怎么会那样子被干掉？
后来去到西藏，我更想不通了，那么年轻的一群子弟，来不及轰轰烈烈爱一场，来不及闭关独处冥想深思，来不及去酒绿灯红处好好浪一回，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掉了？
回到部队，夜夜噩梦。大地燃烧，天空撕裂，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到处是尖叫，满眼的狼藉，一切都那么熟悉而又陌生，一切都那么全力以赴又鞭长莫及。
每次醒来，全身冷汗，独自一人，一呼一吸又颤巍巍串起来天地、时间和命运。
离开部队，去往不同的地方，住在不同的驿站，行在不同的梦境，慢慢就想通了，到处都是Tiger和年轻的子弟。
拥有。失去。就像草木一样，处处生机。绽放。枯萎。他们都在那里，生生不息。
人就像侦探。世事如灯谜。
02
师父说，狭路相逢，业力胜者，废物。
那时小，不明白什么意思。师父让闭目转21圈，然后厉声叫停，开始逆转，老老少少一群师兄弟，没一个家伙做得到。
后来恋爱。站在河堤上看远方熟悉的身影，心里开始澎湃汹涌，慢慢开始诧异：敢问姑娘！你这什么功夫？那么远，那么飘渺，依然像闪电一样迅速击中心脏。
姑娘搓着手，一脸茫然问，你要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我也茫然了那么一瞬，哦！对不起啊姑娘。我大约是患了内“风湿”，秋风一起，刺骨的疼哪。你走好啊，小心河边草。
就那么一回，洞见了蓄谋已久的一见钟情，原来就是藏在心里一个没写完的故事。
种子掉进土壤，水和阳光，都是爱情。少年碰到姑娘，似曾相识，平地惊雷。
人我关系，就像神秘拼图一样。一起相处，是重头收拾旧河山，还是焕然若冰之将释，得看人觉性的深寡喽。
师父！谢谢您！“狭路相逢，业力胜者，废物。”是不是说，直、摆、勾甩十万遍，也可以进入神的恩典？
嗯。哭着哭着就开窍，疼着疼着就结疤，苦难和自由，都是顶级艺术。
03
多年前某一回深夜，台式电脑写文，写一半停电，没能保存。焦虑了一宿，天亮了，还是不甘心，又看了一回，还是千山鸟飞绝。
多年后，改用笔记本电脑写作，无论是否停电，一直充着电。对。以防万一。
某回在丽江写书稿，一瞬间的恍惚，就看见黑色的电脑充电线无限延伸，像一根救命稻草，像一群朝圣的门徒，一直急吼吼去到宇宙深处。我就笑了。
出差，衣服要多带两件。恋爱，姑娘要多爱几个。说话，真相要百转千回。手机，号码要黑白双煞。银子，存储要兵分两路。做事，后路要多留两条……
哎！我TM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生活吓傻了的呀？
人的市侩聪明，灵魂的狼藉破碎。从龌龊去到纯粹，如赤脚在荆棘里行。但是，一定得那么干。
真信仰“道生一”，能不能就只爱一个姑娘？只干一个事情？不管怎么都好好爱，不管穷通都好好干。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劈腿，不逃避，不二心，要挂就挂在这里，不换菩提，不换蒲团，就地涅槃。
不用再问何为道？只问自己做不做得到？道本无话可说，一切只管全力以赴。
04
喜欢灵修。很久了。
每见儒释道禅，看一眼，听一声，心就会像花一样开，像水一样沸腾。
一盏茶，一面鼓，一棵树，一群人，一溪云，一处道场，一场仪轨，一抹山水，一幕《时间之外》，人就酩酊大醉。
某回在束河，见一枚黄铜“六字真言 ”吊坠，又起来杀心。放在手掌里，看一眼，又看一眼，一秒又一秒地娑婆轮回。
上楼。又下楼。忽然思量：耶。我这命哪，有没有那么衣衫不整？是不是缺了这“六字真言”的纽扣，我就会沦为风里的一道伤口？
又。我稀罕六字真言跟西门公子稀罕潘家姑娘，有何差别？我稀罕六字真言跟一个姑娘跑去割双眼皮，有何差别？我稀罕六字真言跟风里的秃鹫喜欢剁碎的肉骨头，又有何差别？……
哦。寄托啊！活埋哪！缘起缘灭，肉身何寄？
笑笑出门。无欲无求，像个傻逼，像个稻草人。
05
一直想红。眼圈倒是红过无数回，人一直红不起来。
一直想火。发火倒是发过无数回，人一直火不起来。
后来就想累了。就灰心了。就想不动了。就一个人跑出去喝酒去了。迷迷糊糊一转身，就看见自己6岁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考了第一名，想要吃个鸡蛋。
阿弥陀佛！小朋友，你是在开玩笑吧？你再好好端详一下这是什么风水？6岁小孩中状元想吃鸡蛋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个蛋后来就慢慢裂变，孵化出来好多东西。逐渐地，就算给我整个宇宙，冰糖再多，甘蔗再水，也不如我6岁那年期许的那个鸡蛋美丽。
哦。原来我不是为了红，也不是为了火，我就是为了那个蛋。怨不得我这么扯蛋。
荣格说，没有任何一种觉醒是不带着痛苦的。
哎，那个牧师家的少爷，恐怕小时候也没吃着蛋吧？结果这一个蛋的遗憾，居然遗憾出来一门“精神分析”心理哲学，养活了无数人。
很显然，没蛋吃，也有好处。
文至此处，可以开红酒了。不对。啤酒更亲切一些。用《无双》里李问的话来说，“我这样的土鳖，还是跟啤酒比较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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