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怎能如“初见”
有文有艺聚
众家
人生若只如“初见”
闵生裕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是纳兰性德词里的句子，大意是，人生如果都像初次相遇那般相处该多美好，那样就不会有说“再见”、伤别离时的凄凉之苦了。作者这里用的是班婕妤被弃的典故。班婕妤是汉成帝妃，被赵飞燕谗害，退居冷宫，后有诗《怨歌行》，以秋扇闲置为喻抒发被弃之怨情。这首词的这两句很经典，其后两句也不赖，只是对初见之美的急剧消逝作了进一步注解。“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大意是，如今轻易地变了心，你却反而说情人间就是容易变心的。痴心的女子负心的汉。由此看来，痴心之于女人，变心之于男人，都是尿尿打摆子——老毛病。过去现在都不新鲜。
班婕妤首先应该是一个绝色美人，其次，她更是一个有见识有德操的贤媛，经历了宫廷里的争宠，她终于明白：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也不为难自己。于是把风头让给赵飞燕、赵合德那两个货，请求准许供奉太后长信宫。从此深宫寂寂，岁月悠悠。班婕妤悯繁华之不滋，藉秋扇以自伤。
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知道旧人哭。没辙，最冷莫过帝王心。古今宫廷的生态及妃嫔的命运由来如此，我们也别怨汉成帝浅薄，你我当皇帝也好不到哪去。其实，班婕妤与汉成帝不像世间别的男女，因为初见时的“相看两不厌”，就相亲相爱，到后来也不至于“一看两瞪眼”，就相离相弃。是因为环境发生了变化，“村里来了新人”了，赵飞燕姐妹翩然而至时，也得让班婕妤退槽了。是后浪要把前浪拍在沙滩上。退言之，对班婕妤本人而言，如果没有如此才德和智慧，她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别说什么争宠。成帝身后的赵氏姐妹相继死于非命，而班婕妤却能善终。无为也许就是大为。
大概三十年前，也就是我们这代人青春时，流行过一首叫《变心的翅膀》的歌。”说什么痴情的脚步追不上变心的翅膀......说什么男人的肩膀靠不住女人的浪漫”。可能是社会的开放度、自由度一代超过一代，所以，总体上说，人们的忠诚度和责任感可能是一代不如一代。从我们自己说起吧，我的大学宿舍有五人是校内恋爱，并且终成眷属。据我有限的视域看，这个成功率大概也是罕见的吧。如果说多么坚贞，如果说仍如初见，那绝对是吹牛逼。但是，我们依然坚守，这是不争的事实。当然，如果用年轻人的话说，我们这两代人的根本代沟是：你们能将就，而我们不能将就。
时间会消磨一切，包括初见的美好。岁月就是一个薅毛机，无论初见时你的羽翼多么美丽的缤纷，最后终都化作一地鸡毛。当年汉武帝尚坐在姑妈怀里见阿娇时，认为“若得阿娇，当以金屋贮之”，多年后阿娇跋扈之极时，汉武帝烦不胜烦，一个字“滚——”，如果再说大概就是“滚求地远远的”。从此，“咫尺长门闭阿娇”。多少次，眼前的面目可憎早已冲淡了初见的可人模样，而且每每咬牙切齿地想说再见。据说这是绝大多数婚姻的常态。
关于初见，你们谁也别说后悔。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现在后悔，早是干求啥的？张爱玲是旷世的奇女子，她的才华她的识鉴古今有几个能比？然而，在一个已婚男子胡兰成面前，一个少女的天然矜持倾刻间瓦解。“遇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样的相遇，或是万劫不复的孽缘。但是，你须承认，张爱玲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在情感世界里，她根本就没有想着去征服一个人。只要遇见了冥冥中的那个人，我愿低到尘埃里做那朵幸福的花。事实也是如此。
人生的多少初见甜蜜得像蛋糕，最后全他妈成了狗屎。但是，任何时候不要怀疑蛋糕的甜蜜，也不要否认狗屎的恶臭。爱情的蛋糕一旦馊了以后，可能比狗屎还难吃。爱情是不讲理的。只有走过青春才可能回过神，才知道，舞场里那个教你学会第一个舞步的家伙，绝不会和你跳到曲终人散。
有人说相见是缘。为什么茫茫人海中，就你们俩没出息地到了一起？瞎猫撞见死耗子，你以为仅仅是运气么。不，主要是因为嗅觉。如果是一只没有嗅觉的瞎猫，一个死耗子可能把它绊倒磕掉门牙。
如何才能有很好的遇见，我这样勉励我的儿子。我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个人走到一起，我以为是另外一种嗅觉或磁力使然。明白宝剑锋自磨砺出的道理后，就永远不要放弃对自己的磨砺。当你真正成为一把好剑，你才能有遇。所谓宝剑赠壮士，明珠馈佳人。你以普通铁匠的标准打造自己最后只能是胡屠户手里的那把宰猪刀。你以十年磨一剑的功夫去锻造，出手的可能才会是干将莫邪。
理论上说，你有多优秀，你遇到的人就有多优秀。有正能量的人容易走到一起。相反，你有多渣，遇到的人或许就有多渣。臭味相投，那是一种负磁场在作祟。当然，我的观点貌似有理，但在许多时候，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比如说，野战部队野营，当炊事班长推出一锅鲜肉时，战士们冲了上去，苍蝇也闻香而来。天鹅肉狮子老虎爱吃，癞蛤蟆也垂涎。当然，区别不同的是，男女恋爱不是某一方面的单项选择，而是双向选择。
婚姻不是赌博，就算是赌博，也未必就是一局定输赢。永远不要说遇人不淑，猪撞树上，能怨树么？人不行不能怨炕不平，不要说是一面土炕。山不平地不平，也有办法的人也能找平，炕不平更没理由抱怨。有女孩说，我这么优秀，怎么常常遇到渣男。要我说，你最不优秀的是个人的判断与识鉴。比如，我们高中时，多少学习好颜值高的聪明美丽的女孩子，最后钟情于不学无术的徒有其表的混混，谁都挡不住。今天看来，是她们的世界观审美价值观出现了问题。但她们当时遵从的是自己最初的感觉，那份初心是真实的。
情因年少，酒因境多。爱情这东西，往往很宿命。而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在爱情面前容易智商归零，不问是劫是缘，不管是金鱼池还是化粪池，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信天游里把男女爱情唱得好，“四妹妹爱上个三哥哥”时，“刀押到脖子上也不悔”。其实，相当一部分人后来还是后悔地抠腔子呢。现实婚姻中，多少怨妇咬牙切齿地骂男人：“日他妈的，当初老娘眼窝瞎了八丈深，咋就看上你这么个孙子。”更多的是，牙打掉到肚子里咽泪装欢。当然，这种事也怨不得初见，张爱玲聪明成那样都没解决这个难题，别的小女子有何德何能？
当年有一个朋友是大龄剩女，人不错，大家只觉得她太执拗。“当年不肯嫁东风，无缘却被西风误”。平日里与我们交往真诚而坦率，说到她的婚姻，我总是不解。问她，说到了初见，大多时候没感觉，不来电。而作为过来人的我坏坏地说，哦，拉求倒吧，看把你日能得不行行。多少婚姻中人正负极对上，不见火花不来电，你看一眼就想来电？不是所有的初见都是美好的，关于婚姻和爱情，最重要的是你得明白自己要什么。
据民政部门统计，2019年3季度我国离婚率高达44%，其中天津以70.56%的离婚率遥遥领先。我们似乎想对更多的青年人说，初见或准备初见时，你们要考虑好，三思后行。不要一见就中，一厌就崩。我们都企盼自己的孩子在情感之旅上有一个满意的初见，有一个如愿的结局。这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如果我们的孩子都没那么幸运，无妨。革命生涯常分手，离散也不是个啥事。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关键是最好不要背上包袱拖上油瓶。每每在他人婚宴上听到有人祝福“早生贵子”时，我不以为然。日急慌忙地干啥呢？在生孩子的事情上，一定要做好准备。这不是简单的造人的事，你们共同开发的这个产品不仅要保质，而且售后也要跟上。就像树上的鸟儿巢都没筑牢就忙着下蛋，不小心蛋掉地上打了，蛋疼心也疼。要知道，多少问题少年来自离异家庭。对这个群体，我们且不说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能给社会贡献一个合格产品可能就阿弥陀佛了。
作家档案
闵生裕（本平台特聘名作家）宁夏盐池人。专栏作家。擅长杂文时评，足球评论，艺术评论等。中国评论家协会会员，宁夏作协理事，宁夏杂文学会副会长；中国硬笔书协组联部委员，宁夏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出版杂文随笔集《拒绝庄严》《都市牧羊》《一个人的批判》《闵庄烟火》《操练自己》等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