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为人知的“濛江大炮”
何海荣
新一轮的地方志精品《藤县志（1991-2005）》，已于2019年12月由方志出版社出版，最近与订阅者见面。在新县志里，有关濛江镇的内容不少，但令乡人最感兴趣的是，在第二十二篇文化体育第三类考古发掘条目中，出现了“清铸铁大炮”的词条。这门清代铸铁大炮，现保存在藤县博物馆里。大炮较为完整，炮身长2.65米，炮口外径28厘米，内径11.5厘米，尾径50厘米，炮身铭文记载：“道光二十一年九月十日总局委会督造，重量一千五百斤”。为濛江镇渔业三村渔民打捞所得，后捐献给县博物馆。因为是在濛江的西江河段“茶壶沙”（注：民间称沙壶咀，沙为茶的变音）出水，故有濛江人也将这门大炮戏称为“濛江大炮”。
据说此炮未出水前的几年，就已经被濛江渔民发现，但限于水深和打捞技术原因故一直未能捞起。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天（具体日期待查证），当年西江河床非常干涸，船舶吃水位只有1.9米，渔民们就决定打捞。打捞时，渔民先棹小船到具体位置，采用船缆结法，在绳子的一端打了个固定圈再将绳子再抛下水，待绳子圈住炮口后，在沙滩上利用葫芦铁链慢慢将大炮拉到岸边。大炮出水时，炮口向上，炮内有实心铁弹一枚。渔民们曾试图用铁棍将炮弹撬出，但没有成功。
《藤县志(1991-2005》中有关于“濛江大炮”的记载清代火炮以材质分，有铸铜炮和铸铁炮。清前期以铜炮为多，后期多为铁炮。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清政府曾制定有“钦定工部则例造火器式”，将85种火炮列为国家制式武器，颁行全国。“濛江大炮”就属于这个制式中的红衣炮。另据《清文献通考·兵考》，关于重炮与轻炮的区分是：“重自五百六十斤至七千斤，轻自三百九十斤至二十七斤。”以形制分，有前装炮和后装炮，前装炮又分为红衣炮型和冲天炮型，后装炮主要是子母炮型。清代火炮多有铭文，常铭炮名、年款、监造官员、工匠、重量等，具有较高的文物价值。这门“濛江大炮”即为前面装弹的红衣大炮类重型火炮。清康熙时，为了平定三藩之乱，清政府先后设立三个制造枪炮的厂局：一设于紫禁城內的养心殿，制造的枪炮专供皇帝和满洲旗人之用，称为“御制”；一设于景山，产品质量稍差，称为“厂制”；一设于铁匠营，制造铁炮，质量更差，供汉军之用，称为“局制”。设于养心殿的枪炮厂由皇帝亲自指定专人前往监造。景山和铁匠营的两个枪炮厂， 则由工部管辖。但嘉庆后，除了在北京制造火器外，”各省需要铳、炮、火砖、火箭、喷筒、火球、铁弹、铅子”等火器，则“由各督抚奏请造备，工料银报部察核”。这种就地制造的火器,须由各省督抚具题，经兵部核准，才能制造。这种分中央制造和地方制造火器的制度，一直沿袭到清末。两广的“局制”火炮就多由佛山铸造。此类火炮，使用的是泥范铸炮，导致炮身存在大量沙眼，内膛的加工也十分粗糙，准心照门差，炸膛频频。
这门大炮因何在濛江出水呢？这还得从180年前的“鸦片战争”说起。1840年(道光二十年)，英国政府以林则徐的虎门销烟等为借口，派出远征军侵华。1840年6月，英军舰船47艘、陆军4000人在海军少将乔治·懿律(George Elliot)、驻华商务监督义律(Charles Elliot)率领下，陆续抵达广东珠江口外，封锁海口。
时任广西巡抚的梁章钜（与林则徐同为福建人）大力支持林则徐，他向林则徐表示：前线需要什么，广西砸锅卖铁也要供上。“鸦片战争”爆发后，梁章钜立刻调广西兵二千人急驰广州，听林则徐调遣。林则徐缺炮，他下令在广西境内寻找大炮小炮，能拆掉的全部拆掉，火速运到前线。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梁章钜亲自带兵防守梧州，并增兵浔州、南宁，运送大炮支援广州防务。其解甲归田后，写了一本叫《归田琐记》的书，其中有一篇名为《炮说》的文章，记述了英兵进犯广州时，他奉朝命到广西选送大炮，运往广东的经过。据文中所述，当时“前后选运大砲（炮），自三千斤到八百斤不等共四十座解往广州协防”。这些大炮后来“或失于贼或沉于海”，无一座归还广西。
结合时局（鸦片战争是1840年6月起至1842年8月止）和《炮说》一文内容，这门“濛江大炮”极有可能是梁章钜从广西选运到广州的大砲中的一座。至于是从濛江拆运还是从其他地方拆来，则有待考证。总之在途经濛江时，运送大炮的船只因故沉没，这门大炮就此留存了下来。因为这门“濛江大炮”涉及“鸦片战争”，由此及彼，通过研究和学习鸦片战争前后忠贞感人的爱国主义思想，在新时期、新形势下，继承和弘扬先辈们的爱国精神，无疑是具有现实意义的。无独有偶，在2004年1月28日（大年初七），渔业社三村一麦姓渔民在“沙壶咀”用磁石探河寻铁时也发现一门铁炮。被捞起的铁炮约重1500公斤，大炮长2.5米，炮口外径28厘米，内径11厘米，炮底端外径45厘米。炮身上有7个箍，2个耳轴，1个点火口保存完整，靠近炮口一端“道光二十年九月吉日总局委员督造”十五个字清晰可辨，炮筒里有一颗炮弹。此门大炮一还可能跟后来的太平天国活动（注：太平天国运动是在清朝咸丰元年到同治三年间，即1851年-1864年。）有联系，当年太平天国曾计划从濛江渡江南下东进广东，有可能是清军运来的作为城防用的大炮。二是有可能与咸丰时期的大成国有关（注：咸丰五年(1855年)5月，广东天地会首领陈开、李文茂率领起义军四万余，由广州撤离，乘船千余进入广西，攻占浔州府(今桂平)，建立大成国，大成国直至同治三年失败告终），发现大炮的河段恰是起义军西上桂平的必经要道，起义军有极可能在濛江与清军在江中交战。因此这门古炮亦具有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另据乡贤杨世文教授介绍：此类铸铁大炮，濛江还有两门。这两门火炮现埋在中巷口东侧的栏尾，要比出水的更早发现（上世纪七十年代已经发现）。中巷口东侧房子的后面，即五金公司门市及办公室，上世纪七十年代时，因其栏尾有点下陷，于是拆下准备重新下地基重建，于是挖出了两门大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又把这两门大炮填回去了。这两门大炮值得我们关注，他日五金公司门市及办公室拆屋重建，有关部门应当加以重视，争取把大炮保存下来，毕竟炮身上的铭文本身就是最好的历史记载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