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 鲁志东 / 四六文摘

印记

鲁志东

—— 二十年的基层经历，使我乡土的情节，若封藏的陈年老酒弥久弥香，阅历浮华，那份对黄土的挚爱，对真情的眷恋始终挥之不去。

我的少年时代是在一个封闭、落后、无忧的小村庄度过的，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走到人到中年的沉稳，故乡厚重、淳朴的印记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间。

乡村的秋天到处洋溢着收获的气息，大人们成天忙碌在抢收劳作的辛苦里，我们这些放学后的孩子们除了帮助生产队捡捡麦穗，无非就是给家里打些猪草之类，再就是不知早晚疯玩不已，间或干一些诸如沙坑掏鸟窝，到水渠里洗澡之类的危险活动（都是在发誓赌咒订好保密协定后），这些都如过眼云烟，但最让我们神往的还是生产队里那片被篱笆包围的严严实实的果园。

树上黄澄澄的巴梨、红彤彤的苹果，地里白生生的萝卜、绿油油的小葱都是我们望眼欲穿的美味，可是即或有这样大的诱惑，我们也只能在一座简陋的不能简陋的土胚房前望而却步，那是果园的看护房，那位满脸胡腮、凶神恶煞的看护人——杨爷子，好像一刻也没离开过这里。

上世纪八十年的农村虽然已经嗅到了一丝改革的新风，但是在长期计划经济的调配下，我们享受到的最好待遇也只能是不至于饿到肚子的粗茶淡饭，所以果园内熟透的各类果子无异于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圣果，蜂蝶嘤嘤的院子无异于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最后在诸多因素的诱导下，终于激起了这群无知孩童的野性。

在几经周密侦探后，我们意外发现了杨爷子管理的漏洞，通往果园的水渠边竟然有一个容得下我们自由进出的水洞，当机警的“猴子”将这个重大发现公布给我们时大家几近雀跃，在一番策划后，“老牛”俨然电影小说里的大将军一般布置了任务：“猴子”上树摘果子，“老牛”力大当梯子，我个小当警卫，两位女生在水洞外接应。

我们三个悄悄潜入果园，在果树和野草的掩护下，很快就到一棵树下，“猴子”在“老牛”的帮助下顺利爬到树上，“老牛”慷慨将扎住袖口的衣衫奉献为口袋，一切都在人不知鬼不觉中悄然进行！“猴子”捡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抛给两个树下的同伙，我按捺不住果香的诱惑，轻咬一口，香甜的果汁合着贪婪的哈喇子沁人心脾，我陶醉于短暂的幸福之中。很快，装满胜利果实的衣服传到了树下，准备下树的“猴子”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果实累累的树枝，突发奇想地将树枝狠狠地摇了一下，成熟的果子如雨点般掉了下来……，紧接着一阵狗吠，伴着杨爷子粗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猴子”惊慌失措，一个趔撅正好掉到“老牛”身上，我们顾不得盛满苹果的衣服，飞也似地从水洞逃了出来。

几个患难小伙伴熬过了艰难的一夜,第二天，我们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从杨爷子铁青的脸和手中的衣衫，我们知道是仓皇出逃丢下的赃物出卖了我们，几个人的家长被传唤到学校里，他们无一例外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向老师说尽好话（这几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在他们约定俗成的意识里有着自己的是与非），接下来，大家可以想象我们的命运，被各自家长带回家里“再教育”。战战兢兢走进那个破土门洞的一刻，细长而有弹性的柳条，一下一下落到我稚嫩的屁股上、腿肚上，任我杀猪般嚎叫也无济于事，疼痛伴着悔恨交织着泪水倾泻而下……，

我清楚地记着父亲这个正值壮年的庄稼汉子一字一顿地说：“让你不学好，哪有不吃苦白吃的果子”。

时光荏苒，我已经忘记了柳条留下的伤疤，但是，“哪有不吃苦白吃的果子”这句刻骨铭心的话语伴我走过了学生时代、近十年的教学生涯和十几年的乡镇机关工作。一路走来，我始终以故乡人的憨厚、以脚踏实地的勤奋，以风雨无阻的执着，默默向前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