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昌/母亲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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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昌
如今过年一点也没有年味了,但母亲是除外的。
母亲今年已经八十了,虽然在去年的夏天出了车祸,双踝骨骨折,但坚强母亲还是在医生的帮助下,靠着她乐观的精神站了起来,只是走路比以前慢得多了。可这并没有使她为儿女们忙碌的生活慢下来,她依旧天天做着干不完的家务,每天我和媳妇下班,饭菜总是刚刚做好,只等着我们张嘴了。
逢到过年,母亲又比平时更加的忙碌,今年,她似乎担心我们说她老了,干不了啦,偏要拿出比往年更大的气力让我们看看一般,使我更觉得和母亲一起过春节的特别了。
母亲的春节,无疑是传统的。
刚过了腊月二十,母亲就开始用唠叨营造过节的气氛了,一边念诵着“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一边让我们到街上置办各样的年货,事实上,如今的年货还需要置办吗?一则比起小时候物质贫乏的年月,如今已是天天在过年了,二则就是春节那几天实在没人卖东西,怕有钱也买不到,也只用等年三十那天,到街上转一圈儿,什么就齐备了。可对母亲来说,这样的做法哪是在过年啊?她说,过年的东西要乘早儿,要不然,到年根儿时什么都是贵的,再者,常言说得好,干冬湿年,要是再突然来场雪,什么都贵得吓人哩。就这样,我在母亲不停的唠叨中,从腊月二十二开始,就开始与媳妇在街上逛悠。赶巧老天又应了母亲的话,当我什么都置办了,腊月二十七开始,天真地就飘起了雪,这可得意了母亲,她又开始不停地问我,今天的菜贵了没?肉贵了没?我说啥来着,年货不早准备行不?
母亲春节的传统还表现在各种过年的祭祀礼仪上。我住在家属楼一楼,这为母亲迫我搞迷信活动提供了方便,先是腊月二十三傍晚时分,煮好了饺子,盛一碗放在切菜板的上面,再放一盘专门为祭灶买的芝蔴糖,让我把她早已用黄裱纸包好的“元宝”跪烧在厨房内。并唠叨说,祭灶必须是一家之主,只有我烧了才好,还要边烧边说“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由于灶君一年了,要到天宫汇报工作,所以要让他吃些芝蔴糖,粘住嘴巴,不说也罢,即使张嘴说了,也得嘴甜一些,多说些好话才是。我听着母亲的唠叨,一边要做出极虔诚的样子,一边又被母亲说的灶君竟如此地好忽悠而想笑。
再有的祭祀就是大年初一早上了,头天晚上母亲就先祭那路神,在哪儿祭,如何祭,反复交待着,最后还特别说,早上起来,千万别说话,特别是不能喊任何人的名字,只默默地一个个祭拜就是。虽然头天晚上看春节晚会一直到第日凌晨一点多了,但我还是按照母亲交待的,定了闹铃,六点便悄悄地起来了,先给“初一五更回”的灶君烧了纸儿,接着是家中常年供的菩萨,再接着是到家属院外面叩拜天地,这时我的心是忐忑的,不是为神,而是怕此时谁突然也出来到院里放鞭炮或干别的,看见我一个***员,做这些事情,象什么样子呢?好在烧尽的纸灰轻扬着往空中飘去,终没有人走过来。最后是对着家父的遗像跪叩。这些全祭过来了,才拿出鞭炮在院中一阵痛快的“噼噼叭叭”。事实上母亲是早已起床了的,只是坐在床头默默地等着我做完这一切,然后去请个安,她才会笑着出来,嘴里不停地说着吉利的话,走入灶间忙着包饺子去了。
大年初一早晨的饺子也是有讲究的,母亲会悄悄地包在某个饺子里一枚硬币,这对女儿是最有吸引力的,待饺子平均分为四份分别盛入碗中,女儿先是捧着不吃,等我和母亲、妻子一个个吃下,如果都没有吃着有硬币的饺子,她会兴致勃勃地吃到那个特殊的饺子为止。可今年却是妻子吃到了,这使女儿很有点儿沮丧。母亲看此情况,忙转移注意力地对女儿说,你还没给奶奶拜年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百元大钞,让女儿对她叩头,于是女儿很快得到了新年的第一笔收入,高兴得早把没吃住特殊饺子的事儿给忘了。
母亲的春节还是热闹的。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延续上一个月,看望母亲的人们都会络绎不绝。母亲年纪大了,象个老小孩儿,平时我们上班紧张,很少有时间陪她说话,亲戚们也都各忙各的事,家里无事无非的,也不会经常走动。但春节是例外,母亲已是很多人的长辈,一年不来拜个节是说不过去的,也可能是平时母亲一个人寂寞多了,她特喜欢这人进人出的热闹景象。先来拜她的自然是她的儿孙们,我们姊妹兄弟六人,如今大姐二姐都是做奶奶外婆的人了,总的算下来有三十余口,每年都是正月初三来看望母亲,那阵势摆开来,好家伙!我的百十平方的房子整个是“人山人海”,说笑声此起彼伏,窗外有人走过,都不由要惊奇地驻足一下,很想探个究竟。妻子是个嫌闹的人,她多次提议各自分散了来,不要扎堆儿,可母亲却不情愿,大家说这样一块儿来,再闹也是一天的时间,也就罢了。接着的几天,该是我的姑表和舅表姨表了,虽不是商量好的扎堆儿,哪一天来看望母亲也是一定了的,母亲头天晚上必然要唠叨说,明天该你某某哥某某姐要来。然后她会从衣柜中拿出她那神秘的木盒子,从中抠索出些钱来,几十几十的分几份儿,边用红纸包了放入口袋边说,你某某姐会带着她的两个孙女来的,每人应给三十,你某某哥会带他的孙子来的,他就那一个独苗,给他五十吧。第二天来人的情形大都没让母亲猜错,就这样的日子,母亲一天天的算计着,忙碌着,直到正月尽了,所有该来的都来了,母亲才若有所失的动作慢下来。那几天母亲的情绪大概是一年中最不好的,她会呆坐半天,不知所措,不时会自言自语说,老了,不中用了,有时眼眶无来由就红了,搞得我和妻子失措地惊慌,赶忙搀着她出来晒晒太阳,找几个邻居老人和她聊聊天,如此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每年的春节都与西方的情人节临近,节前就有许多年轻人计划着如何做到孝爱两全,事实上我很清楚,对如今的年轻人来说,过年的味道如何也抵不得情人节的,这大概是由于对于情人节浪漫的两人世界来说,春节过于传统和家庭化了吧。可是,作为走入人生暮年的老人,他们的寂寞又有多少年轻人体会得了?他们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可能与我们年轻人一块儿热闹热闹吧。于是,在今年这个特别的春节里,作为年轻人,与情人浪漫是幸福的事,可老人却是寂寞悲凄的。
按中国传统的说法,过了年,我已四十岁了。所以今年我在自家门上撰写的对联是:人到不惑惯看春月秋风,岁在庚寅更是阔海空天。然而,与母亲一块儿过春节,使我“惯看”的淡然大打折扣,我想,在那年味越来越淡的将来,我们的暮年大概更是寂寞的。
张国昌:笔名赵呆子、少林经生。登封人,1970年生,1993年毕业于郑州大学中文系,长期致力嵩山文化研究,主编《嵩山古诗词》,华夏文明探源工程《大嵩山》撰稿人之一,公开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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