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就不劳你指教了

看着电脑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她把头靠在左手大拇指上，指压揉着太阳穴，右手的鼠标单击又双击，双击又单击，似乎寻不到一个落脚点。

头还是一阵一阵痛，办公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此起彼伏，伙同座机声响、礼貌温柔的谈判用语、打印机吐出来的一叠叠文件……不过是关乎一沓钞票的神圣朝拜，以及银行卡余额数字又被刷新更改后的心跳。

想到这些，她紧张的眉头挑动一下又皱得更紧：“所以他也是为着某种欲望？金钱？新鲜感？落后？所以毫无通知地单方叛变。”

旁边新来的男同事是个刚毕业的学生，键盘频率听来数他最快，他突然大叫一声：“哇塞！终于搞定了！”难以抑制的狂喜，把她本已经要打出来的喷嚏喝住，又憋了回去，其他人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察觉到这点小骚动，只有她的喷嚏。

也是，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排满了关心的事，谁会去在意别人的狂喜，或者失望。

她摘下三百多度的眼镜，起身走向休息室，拿出一根烟来点燃，吸了几口。烟灰缸里残留着被遗弃的烟灰，那只是没有意义的情绪消耗，而自己又何尝不是那燃烧着赴死的半截香烟。

站在窗边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卡车、起重机，扬起的尘土正浩浩荡荡地为一幢幢未来的商业楼鼓舞造势。房价已经涨到她连做白日梦的资格都没有了。

还未到下班时间，红绿灯路口依旧有川流不息的人和车，都急切地路过无数个路口、经历无数场演出，但有时，走过的不一定就解脱。

一辆焊着铁笼的小货车里载着三头猪，在红绿灯口右转的时候不知为何铁笼的后门竟开了。一头靠着门边的猪跟着摔下车来。突然回到久违的土地似乎让它有些吃惊，随后从地上爬起，站在原地徘徊，时不时望向还留在车上的同伴。

那猪刚好就在红绿灯路口中间，引起了一场小小的交通堵塞。货车司机发现猪掉了，把车停住，走下车来，紧跟着从副驾也走出一个人来。

她不知为何，突然急了，对着那还留在车上的猪喃喃道：“快下车啊！还等什么？”那两头猪依偎着留在笼子里，而那站在马路中间的的猪看到司机向它走来，没有惊慌没有下意识要逃跑，依旧在原地转圈。

“你是猪吗？快逃啊！难道要被人载去宰割吗？”她突然急躁地冲着马路上的猪大喊。

“你是猪吗”是她的口头禅，她焦急的时候就会这样说别人或者骂自己。

她突然意识到，这次它真的是猪。猪就停留在原地，让那两个中年男人把它赶上车，继续锁在笼子里，开走了，开到屠宰场去。

看着那车开走后，马路又恢复了擦身而过的匆忙节奏，她突然就哭了，有些情绪失控。

原来不管是人还是猪，如果你长期被困在某一处，久而久之你就会跟它和解，待到某天你有个偶尔的机会可以接触到新的世界，自由的世界，可以为自己争取一把的机会时，你却把那困住你的你曾痛恨过的笼子当做安全的怀抱，于是你抗拒新的改变，想要回到那怀抱中，哪怕你知道回去的结局是任人宰割。你屈服了环境，放弃了自己。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

她边哭边把手上的订婚戒指摘下，手指上留着一个深深的印痕，裸露在眼前显得与其他手指格格不入。

她抚摸着那个印痕，心想：“终有一天会被抹平的，总有一天会丰硕起来、圆润起来。”然后她把戒指从窗口扔下去，扔到18层下的地面，任它掉到哪里都与她无关了。

关于背叛、关于生存、关于现实、关于纠葛……这个钢筋水泥构成的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而每个人都必须自己找到出口。

如果两个人无法坦诚扶持、相互救赎，那不如成全一个人的孤独。

余生就不劳你指教了！

文/又木

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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