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旧文档--底线
底 线
认识她是通过文字,文字底下的她:明智、自省、敏锐、灵性还有专业。我说的是文字的专业。后来证明,她是大学教写作的教师。
她来无影去无踪,不如更多的网友那样迷恋网络。有时候,她跟着一群人热闹,来言去语都非常迅速,三五个才子轻松应对,完全不在话下。这样的时候不多,但足以看出她的才华横溢、才思敏捷。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偶尔发一点小文就走,回复三两个帖子就走,相当超脱飘逸,不纠缠不紧密。
她那时叫神仙姐姐,又叫白枚。
很多人记住她,喜欢她。
在行文中、在回帖里,她看起来相当“快”,妙语连珠,嘻笑娱乐,文体丰富,应对轻松。
后来,真正走近她,她看起来相当“慢”,讲话慢、行动慢、表情也凝固般不太变化,看不出喜与怒,只觉得平淡平常。她一点儿没有小女子的“大惊小怪”。
我们的交谈相比很多人并不多,但真心喜欢她、信赖她、接纳她。她是真善。淡淡的,每一句话全是顶真的。
我们一起也经历跌宕起伏的故事,有些人和事很乱,分辨不清,只好逃走。现在想来,自己处理问题有一个模式:开始时隐藏和包裹真实的想法,害怕冲突,表面上容忍,骨子里有清晰的界线,却从不表达,任人得寸进尺,人家一但突破底线,就断然逃走,绝不解释,也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一直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后来发现那个“过分”的人居然愤怒就很愕然,原以为他该羞愧的。
现在看来,因为自己的隐藏不表达真实感受对别人有欺骗性,此后的断然绝交让被绝交的人也很受伤害。
其实,伤害总是双向的。
此前一直没有看清这一点,所以,对万事都想息事宁人的神仙姐姐很无奈,觉得解释不清,说不明白,心里看她是个糊涂人,也懒得对她解释什么了。
觉到她的点点深情,也是淡淡接应。新的故事不断发生,还是忙不过来,而过去的事,没有理清也就让他过去,一直向前走,一直带着自身的问题。
缘分深深浅浅、来来去去,但我相信,还会有一个时间,和她相对畅谈。
果然,这个机缘就来了。
我已经忘掉过去的许多人和事,片断地记忆,也提起。自己的结论是很坚定的:以为这是铁板钉钉的。
她的看法全不同,那就没啥好说了。
她是竭尽全力了,看起来非常吃力:行走、说话、举手投足。她已经为自己确诊,做了自己的大夫,所以,对这属于疑难杂症的病也不再焦虑。我看着她的弱是整个生命力的,非常辛苦地睁开眼睛,开始一天的生活。可是,她却竭尽全力陪伴我,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
道别的时候了,她硬是追到车站,对面坐下,看着我吃东西。
我对她,觉得什么都可以说了,也就笑笑地,分享新遇到的人和事。
她听的时候多,我说的时候多。
说着说着,就到了走的时候。
她突然悲从中来,表情是巨大悲伤时的创痛,仿佛要大放悲声,但身子太弱,又没气力哭出来,想忍,又忍不住。
递上纸巾,问:姐姐想起什么难过的事来了?
她用尽全身气力,终是忍下来,断断续续说:朋友之间怎么会有底线?
我问了三次才听明白,顿时如同惊雷震撼,说不出话来。
跌跌撞撞地上了车,心里还是这句话。
这句话一直响在耳边,惊在心里。
她真是一个够朋友的人!
我还没想清楚:对朋友就不要底线吗?
细问自己,其实内心真认同的朋友,也想不出会有什么底线。
只是,我并不简单拿一般人当这样的朋友。
所谓底线,也是原则。这话说开来很长,做人要不要原则?什么是朋友?需要一本书去回答。
她还说:我从来没有被伤害过,我不知道什么是伤害!小偷偷了我也没有伤害我。
这些话,需要用几本书来探讨。
但我从这些话里,读出她的善良,那是不会被伤害的善,因为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样的心,不知道伤害。
她有一颗菩萨的心。对这样的心,我只有敬意,不争论,不质疑。
翻出她写的串名诗:
神仙山中住,寻踪须问樵。
和尚凭窗立,云鸿天外来。
好花盼常开,溪边梨花白。
青山飘雨后,昏鸦树上呆。
几声口哨远,山人荷柴还。
想起很多往事,很多朋友。这正是她的心意吧。(2014年1月文)
万达广场里面有许多的美食,她一直想去,但没有合适的朋友,那天约了我,我们相对而食。菜很好吃,我吃到肚圆,不提减肥:)
她不喜欢被拍,这张照片没有经她同意。可我很想留下记忆,就拍了。

2014年她看了此文回复说:
人的处境和经历不同,对生活的看法就不同,我遇到的人和事和你遇到的完全不同,遇到的纷争与伤害也不同。也许是因为我孱弱平庸一无所有与世无争,人们没必要伤害我,所以没有底线,总觉得大家都对我挺好的。你出色优秀,积极进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面对的欺骗与伤害要比我大的多也多的多。所以你的反应比我强烈。
神仙姐姐于2015年5月23日仙逝了,她的生命停留在52岁这一年。这是我2014年1月与她在石家庄相见之后写下的,今天发到这里,纪念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