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点白的

文/寇研

韩剧《我是金三顺》里那个励志的女胖子吃泡菜饭喝酒的情景，我一直恋恋不忘。金三顺本想减肥，决意不吃晚饭，终究没扛住，半夜坐在厨房，面前搁一盆泡菜饭，一杯酒。先往嘴里塞一大勺饭，趁腮帮还鼓囊囊的，再喝一大口酒，酒下肚，眉毛一皱，嘴角往上一掀，你以为她哪疼，但随即嘴里发出满足的吧唧声，当即让人感觉，一杯酒、一盆普通的泡菜饭抵得上任何珍馐，赛得过任何瘦身成功的美好愿景。

我也经常像金三顺这样犒劳自己，但绝少沾白酒。一是不胜酒力使然，另外，最重要的，想必是从成长环境中习得的一个自我约束的习惯吧。比如从小，喝白酒便从来都是家里男人们的事，我只是负责拿着老爸递来的钱和壶去附近酒厂买酒，至成年，只要同桌有男人喝白酒，我都只喝饮料，除了真是喝不得，也不愿一头栽进男人间借酒的名义制造的各种絮叨、聒噪的语言游戏。

中国的酒文化，从来都是白酒主打，男人们缔造的，但在我看来其实不那么纯粹。比如各种白酒广告的主角，无非是成功男士端着酒杯，说着中国梦和梦话，酒不过是一种意淫的中介。再仔细观察男人们喝酒，不管是古装戏里，男人端着碗，一仰脖，酒灌进去，像直接灌进了老鼠洞，还是现代各种酒局上貌似真诚的推心置腹、称兄道弟，暗里又各怀心思和心机，都看不出对酒有多爱。

相比之下，女人若主动喝烈性酒，必定是出于真爱，而没有搀和男人酒局中那些亦真亦幻的所谓情怀和义气。有一次在餐馆吃饭，斜对面坐着两个女孩，其中一个穿一件紫色户外冲锋衣，菜上来时，那个女孩拉开冲锋衣拉链，从里面的口袋掏出一个半斤装的扁瓶，我目测是二锅头。女孩把瓶子旋开，往自己和同伴的茶杯里分别斟一点，然后再装进口袋，拉上外套拉链。

二十分钟以后，女孩再掏出瓶子往两人杯子里倒。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她，她大约只是习惯性藏一瓶酒在怀里，随时拿出来倒一点，而这一藏一露的动作，使那酒看着好香。我一直觉得看女人喝烈性酒，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你会觉得她有什么隐秘的开心事，使人想从中分一点羹。所以尽管我对烈性酒不感冒，终于还是没忍住，端着茶杯跑过去，向她讨要了一点。然后，女孩喝酒时，悄悄朝我举茶杯示意，我一直记得她脸上共谋似的微笑，就像记得金三顺半夜坐在厨房豪迈地喝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