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诗歌●名家有约】林旭埜 ▎影子（组诗）
【名家简介】林旭埜，60后习诗者，原籍广东揭阳，现居广州。著有诗集《孤山放鹤》、诗合集《我的天涯》《通天塔》。
地球彻夜研墨，月亮铺下白纸
胸有宏志者
屡屡写出谎言、野史
太阳已懒得举起焚烧之火
孤山放鹤
把自己站成人世间的
万仞孤山
月亮是我放飞的白鹤
不盼它一步一鸣一回头
只任其渺渺西去
但一定有羽毛落下
落成编织世间静谧的银丝
落成白雪，填沟壑，填世间坎坷
一定会在下一天
白鹤在我手中，重新放飞
尘凡
多么好！浊世已远
大地苍茫
惯于疾进的人们
请继续漂白肌肤，粉红脸庞
我依然独立独行
我喜爱尘土粘衫
我安于步履迟滞
我豁免自己陷于无尽赞美的疲倦
在雅鲁藏布大峡谷边上
站在大峡谷边上
如立于时光的边缘
峡谷一深再深
时光的枝叶
或挂于峭壁，或落于深渊
空谷激流的回音里
行走着不可回溯的过往
而四季，以排布有序的方阵
自低而高，渐次前行
一抬头，繁花彩蝶将春色
染尽身前身后
再抬头，那一高再高的峰巅
已是白雪漫漫
而我，一如这弥漫峰谷的烟云
一日里穿越四季
一念间阅尽今生
每一座坟茔，都是通往天堂的驿站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峭
一块块石头
歪歪斜斜叠起的，不是路
更像岁月留下的脚印
年近八旬的父亲，走在我前面
脚步依然又稳，又轻
我没问父亲，为何把爷爷奶奶的墓地
选在山脊，选在如此高处
我想，每一座坟茔，都是通往天堂的驿站
坐落得越高
故去的亲人，去往天堂的距离，越近
而每年清明，我们越容易听清
爷爷奶奶发自天堂的声音
摸着石头过河
水浅时，我不眨一眼，趟水而过
水深时，用脚探着石头，往前挪
水太深时，我干脆闭上眼睛
稀里糊涂地，就过了
弯着腰，用手摸着石头过河
水深时会呛死，水浅时，就是笨死
我的一生总在过河
从左岸到右岸，过了小河过大河
河流也把我当成石头了吧
摸着我，头也不回地，奔向大海
深渊
在沟壑，在雪谷
在深海里，在湍流中
深渊的皮肤，是桃花潭水的粼粼波光
是雪谷鸿爪的浅浅印痕
深渊在低处，更在高处
在云里雾里，在一步登天的云梯上
在肋骨护佑下的心房心室中
在皮笑肉不笑的皱纹里
深渊是视而不见，是冷漠
是群体的静默
当无数人对着我，高唱颂歌
梦醒时分，我发觉自己立于深渊的边缘
深渊之下依然有深渊
一切的深渊，终将堕入时光的深渊里
影子
影子，天亮时成群出没里
暗夜被统一收编
立于高处，影子或许更大更长
却不能比低处的影子
更白一些
你试图用自己的影子
操控另一个影子时
骨子里一定，甘愿被另一个影子覆盖
声音持着无数把刀子
在无数人心上，刻下影子
有些影子，若无若有，在磷火中明灭
有些人倒下之后
才留下，完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