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恩·清明”散文有奖征文】记忆中的奶奶/叶辉
在家乡颍上县，每逢清明节，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乡间草民；无论身在异乡，还是近在咫尺，都要给先人上坟。上坟也就是祭祖、扫墓的意思。上坟意味着这个家族香火不断，人丁兴旺，知恩图报。
清明时节雨纷纷，老远我看见奶奶的坟茔被金黄的油菜花簇拥着，一棵松柏苍翠欲滴守护奶奶整整四十二年。露水很大，我不在意，任其打湿了鞋子，油菜花粉沾衣裤。我径直走到奶奶坟前。奶奶坟上绿草茵茵，几株野枸杞苗茁壮成长。在亲人中，我和奶奶感情最深，甚至超过父母。拨开几株油菜，整理出一小块湿漉漉的空地，虔诚放上贡品：一盒点心，一盒香烟。香烟是奶奶的最爱；摆好祭品：火纸，金元宝。一挂鞭炮绕在奶奶坟的周围。点燃火纸，一阵阵青烟袅袅升起。鞭炮响了，震耳欲聋。我的眼湿润了，奶奶音容笑貌浮现了。
奶奶娘家在淮河岸边尹岗，嫁给爷爷后，名字便叫叶尹氏，裹着小脚，身材瘦小，性格温顺刚毅。虽目不识丁，却满腹故事、儿歌。在穷乡僻壤，在解放前后哪个年代，奶奶就懂得读书重要性。爷爷早逝，奶奶带三个子女，含辛茹苦，风里来雨里去，田间地头，屋前门外，瘦弱的身躯撑起这个家。拮据的生活，晚上奶奶经常不吃饭。一天下来，筋疲力尽，浑身酸痛。这种情形下，奶奶还让我父亲、叔叔上学，常常督促他们好好学习，不许偷懒。有时还到邻居教书先生家帮忙干活，好让先生指导指导孩子的功课。父亲考上阜南师范学校，叔叔考上安徽大学。重男轻女时代，奶奶也没脱俗，姑姑没能上学。于是奶奶声名远扬，极受乡邻爱戴。后来父亲在界首教书，离家较远，母亲终日在田间劳作，无暇照顾我们姊妹五人。我是家中唯一男孩，奶奶视我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奶奶一会不见我，便颠着小脚，小立，小立，喊着我的乳名。
春天，奶奶挎着篮子，牵着我的小手，到田野沟边挖野菜。我出生六十年代初，那个年代，家家生活艰辛，我正处在长身体的时期，天天吃不饱，肚子咕咕叫。家里经常靠野菜、榆树钱等度日。可那是我童年最快乐时光。一到村口，我便挣脱奶奶的手，一溜烟跑去。奶奶裹着小脚跑的很慢。田野里，野菜很多，有荠菜、苦菜、面条菜……我用铲子铲下，抖掉泥土，放到奶奶篮子内。遇到花蝴蝶、蜜蜂、蜻蜓我便大喊着，飞快地追逐，直到他们远远飞去。沟边青蛙咕咕叫，我便跑到沟边，好奇看到青蛙跳到水中，看蝌蚪黑黑摇着尾巴自由自在的嬉闹。奶奶看到很着急，踮着小脚大声喊着，把我拉回路上。我累了，便躺在草地上，闻着草的清香，呼吸清新空气，看天上鸟儿飞翔，看白云苍狗；渴了，便到沟边捧起沟水，甜甜喝着。玩够了，疯累了，折腾够了，筐里野菜满了，便牵着奶奶的手回家，奶奶利索将野菜分拣、择洗，一会功夫，我便吃到奶奶做的香喷喷野菜糊。常常吃得肚子滚圆，只打饱嗝，奶奶看着，慈祥的笑了。
夏天很热，却没有蚊子，到晚上，奶奶便将芦苇席子放在院中，月光透过枣树缝隙，洒下一片银光。奶奶娴熟点好旱烟，一股刺鼻的醇香钻进我的鼻中，我至今不吸烟仍喜欢烟草香味。我躺在席子上，奶奶摇着扇子，哼着儿歌。奶奶不识字，肚子里却有许多讲不完故事，嫦娥奔月，孙猴子大闹天宫、小鲤鱼跳龙门等等。从那时，我对故事、文学有了浓厚兴趣，后来上学，我语文作文特好，几乎每一篇文章都当作范文。我的童年在奶奶儿歌故事中，在奶奶夜晚抽旱烟一闪一闪红光、浓香旱烟味中度过。
秋天，院中枣子熟了，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枣子丰收了，我戴着草帽，手拿竹竿用力棍子栝着树枝，枣子像雨点飘下来，砸的草帽蓬蓬响。红红枣子落满院子。奶奶把枣子一颗一颗捡起，放在篮子。然后，用袋子装好，分给左邻右舍，孩子们在欢笑中吃着枣子，用枣核互相打闹。北风呼啸夜晚，奶奶早早在烧饭灶中放一块砖头，饭做好了，砖头也热了，奶奶用布裹好，哪是我童年最好的取暖工具。
我从记事就和奶奶睡在一个床上，一直到奶奶去世。一天放学回家，家里聚集好多人，有人告诉我，奶奶去世了。我不相信，到近一看，奶奶躺在床上睡着了一般，神情安详。直到奶奶棺木被泥土全覆盖，我才知道，我亲爱的慈祥的奶奶真的离开人世间。我发疯似的用手扒着泥土，撕心裂肺哭着。最后，跪在坟前，久久不起。那年我十三岁。
奶奶给了我坚毅、善良性格，给了我宽容、宽宏的心理。这使我受益终生。今天，孙儿我也年过半百。我眼睛流泪了，奶奶，只要我活着，年年都会给你上坟。我也会教育后代，不忘根、不忘本。火纸渐渐燃烧完，按习俗，我跪在地上，虔诚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叨：奶奶起来拿钱吧！你会永远保佑我们的。微风送来油菜花香，有几只辛勤蜜蜂在采蜜。我离开奶奶坟地一步一回头,直到奶奶坟头被油菜花掩没。
作 者 简 介
叶辉，男，现供职安徽建行阜阳分行，平时喜爱写写，时常在报纸杂志发表散文、诗歌、杂文等。文章散见于安徽日报、新安晚报、江淮晨报、建设银行报、颍州晚报、阜阳日报、西南作家、金融文坛、金融作协、同步悦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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