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早晨 / 四六文摘

牟永忠

07-31

西湖的早晨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一千多年前，时任杭州市长的苏东坡，想必在繁忙的公务之余，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阳光普照的日子里，对西湖情有独钟，流连忘返于西子湖边，时而坐在湖边的小店小酌品茗，深深地被眼前的景色所陶醉，写下了这首脍炙人口的《饮湖上初晴后雨》，描绘了西湖晴雨咸宜，如美人之淡妆浓抹各尽其态，被传颂千古。至今，昔日海浪翻滚，惊涛骇浪，卷起千堆雪的港湾，由于沧海桑田的变化，南北高峰锁大江，成为了碧波荡漾的一潭碧水，被冠之与西子湖的美称，就像隔壁姑娘，被五泄山水滋润长大的浣纱姑娘——西施一样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纯可人，美丽动人，被誉为天下第一美女。人们只要一提起西湖，眼前仿佛就浮现出一位绝世佳人，她的一颦一笑，足以勾人魂魄，颠倒众生。

三十多年前,非常有幸,大学毕业分配到杭州工作,单位就是西湖边，西湖就是后花园。况且，我们的集体寝室就在九里云松，每晚头枕着阵阵松涛进入梦乡。清晨，迎着朝霞，在白堤晨练。黄昏，在皎洁的月光下，迈步在曲院风荷。西湖的一花一草，春去又春来。西湖的山山水水，是我的老朋友，每日相见，点头微笑，道一声早上好。

二月春风似剪刀，春寒乍暖，西湖水暖鸭先知，在西湖里的野鸭悠闲自在地红掌拨清波的时候，不经意间西湖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枝丫。仿佛得知了春的讯息，西湖边的草地上，嫩绿的小草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从沉睡中醒来探出头，睁着圆溜溜的小眼，打量着这春天的世界。更有粉的、红的、紫的和白色的无名小花在“春之舞”的旋律中摇曳。当然，在这个早春时节，站在位于西湖边的村落——茅家埠成片的茶园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茶树，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茶叶，一叶一芽状如雀舌，是那么娇嫩可人，吸一口这新鲜的透着茶叶清香的空气，我被深深陶醉在这青山绿水里，物我两忘，此刻，化作了一股青烟，融化在这空气里。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坐在湖边的茶室里，品茗一杯雨前龙井茶的时候，抬头了望，已是绿草如茵，青青湖边草，绵绵思古道，更是鲜花盛开，姹紫嫣红，繁花似锦。白堤上，一株垂柳一颗桃，紫的、粉的、红的桃花在春风里舞动的丝丝绿色的柳枝裴村下，更加娇艳欲滴。在这个花的世界里，怎能少得了花港公园牡丹园花魁牡丹的艳影。但在西湖，花魁牡丹也显得谦逊，不是艳压群芳，而是相得益彰。

记得前年，和大姐一起去刘基故里，温州文成百丈的深山里欣赏那满山的杜鹃花。欣然而往，欣喜而归，心满意足，回味无穷。转日上班，开车途径灵隐路，蓦然发现，道路两旁连绵不断，开满了各色的杜鹃花，红的、紫的、白的、粉的。红的如杜鹃啼血，粉的如婴儿的肌肤般粉嫩，紫的又是那么艳丽，白的是那么洁白无瑕。这山野之花，开在百花争芳斗艳的西子湖，一点也不显得自卑，自有一番天然之趣。

转眼间，湖边的榕树上，知了在深深地叫着夏天。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更有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蜻蜓也不甘寂寞，在荷叶间回旋低飞，也许飞累了，静静地立在荷尖上，看着鱼戏荷叶。

秋天到了。如今，湖边的灵隐路成为了秋天里的网红打卡点。

随着秋风吹，满地黄叶堆积，似乎一夜之间，草儿枯了，树叶黄了，更有枫叶红了，红的是那么的娇艳欲滴。不同于山野秋天的五彩缤纷是平面的，灵隐路的五彩纷呈是立体的。青松和梧桐树的黄叶高高在上，高大树木之间夹杂着的红枫处于中层，底层是灌木丛和枯草。更有高大落叶松树的松针，一夜之间，变成了黄色，如同太阳的光芒，光芒万丈。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恰似一个梦幻的世界。

相对于西湖秋天的五彩斑斓，西湖的冬天是寂静的。虽说留得残荷听雨声，但下雪，总是引起一阵躁动，人们倾巢而出，和冰雪世界来个亲密接触。下雪的日子，成为了杭州人民狂欢的节日。

不同于北国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寥廓，杭州的雪景是亦真亦幻的，是灵动的。西湖，在下雪的日子里显得更加妩媚妖娆。徜徉在西湖，雪在莎莎地下着，头顶上树枝上的积雪高低错落有致，感觉那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记得，早年有一次在杭州过年，大年初一，行走在积雪的西湖边，惊喜地发现路边积雪覆盖的月季花绽放着鲜红的花朵。我被深深惊憾。

随着西湖知名度的越来越高，每逢节假日，全国各地的人们蜂拥而至，来到西湖。从电视里看到，断桥上，人们摩肩接踵，被挤的水泄不通，寸步难行。断桥，真的成了断桥。看到此情此景，我常常不以为然，何必如此。西湖，不就是那个湖吗？

直至前年，苍南的摄影大师萧兄来访，为了尽到地主之谊，我自告奋勇，担任导游，陪同萧大师拍摄西湖风光。摄影大师的眼光自有其独特之处，经过指点，使我领悟到西湖的独特魅力。至此，恍然大悟，人们对西湖情有独钟，疯狂迷恋，自有道理。

那天，开车接到萧兄，来到杨公堤，天刚蒙蒙亮，东方欲晓。我们站立在临水的栈道上，面对着这一潭碧水，在晨曦的照耀下，在微风中荡漾，泛着涟漪。转瞬之间，天边的鱼肚白逐渐扩大，天空也随之红彤彤起来，云彩被镶上了金边。不久，太阳从宝石山冉冉升起，保俶塔被太阳的光芒笼罩，披着霞光。这光芒透过密密的树枝，投射到湖面，浮光跃金，波光粼粼。这霞光，这晨曦，不是远在天边，而就在这湖水上，在西湖群山的山峰上，映照着这美轮美奂的湖光山色，此情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见。真是人间天堂，此言不虚。

萧兄突然发现，尚未开门营业的西湖游船，整齐划一地排立在湖边木桥的两侧，在并不刺眼的晨光的照耀下，被笼罩在万丈光芒里，随着波浪，在跳动着光点的湖水里上下颠簸，是那么的生动，别有一番趣味。当然，作为摄影大师的萧兄自然狂按快门，留下了这大白天难得一见的场景。此情此景，好像专门为大师的到访摆拍似的。

随着西湖苏醒，望着船工们纷纷划动游船，迎着霞光，越来越远，我们也移步换景，来到了一路之隔的上香古道。

古时候，杭州居民去灵隐寺烧香，在湖滨码头上船，到茅家埠上岸，经过上香古道，然后去天竺诸寺。

不同于游人如鲫以一株垂柳一株桃著名的白堤，和以六吊桥著名的苏堤，上香古道不像苏堤、白堤那么直、那么透、那么单调，一眼就能望到尽头。漫步上香古道，移步换景，一步一景。时而栈道，时而石道，时而拱桥，时而土道，时而水中间隔着的卵石大道。早晨的上香古道是那么幽静，只闻得鸟飞莺啼，仿佛还能听见鸟儿一家在芦苇旁戏水洗漱的声音。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冷不防不远处有野鸟哗哗飞起。是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惊扰了这里的主人。

大师萧兄，对这里的桥情有独钟，虽然没有华丽的外观，没有雕栏玉砌，就那么石块磊成，质朴天然，泛着青苔，但和这里的环境又是那么和谐。也许，只要稍有修饰，就显得突兀。真可谓，匠心独具。

摄影大师毕竟是摄影大师，萧兄发现，从这些拱桥的桥洞里看过去，就是一幅绝妙的中国山水画卷。而且，每座桥，都是不一样的画卷。自然，萧兄留下了许多佳作。

以妖娆著称的西湖，到有一处幽静天然野趣之所。萧兄大呼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