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 扬
一位穿戴整整齐齐文文静静、模样儿又有点像个老外、约有八十来岁的顾客，上月的某日来照相馆小声质问我：“几天前在你店里冲印胶卷，一台傻瓜相机丢在你这儿了，你拿出来还给我........”“几天前？”我先是一怔，连忙解释：“老先生，十多年前我这里就不做胶卷冲印的业务啦！”、“您并没有来过我这里啊！”、“您那傻瓜相机，如今没人对它感兴趣啊，我这儿有一堆都没处扔咧！”、“您老人家是不是弄错地方啦？”、“您老再好好想想.......”那天的我口干舌燥，用上了洪荒之力，好不容易将这位老人说通说明白，老人临出店门一再表示：“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打扰你了........”没想两天后老人又来了：“想跟你打听一件事，我几年前，几年前.......在你在这里冲印胶卷，一台傻瓜相机丢你店里了.......”我一脸的蒙圈：他怎么又来啦？怎么又成了“几年前”啦？我忙不迭地纠正：“两天前我已经向您反反复复解释过了啊！”老人也一脸诧异：“两天前？两天前我没来过你这里啊！”此刻我才明白，这位老人的思维原来是混乱的，而且还失忆了！也就是说，这位老人可能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我只好收敛起了脾气，又开始了新一轮耐心的、仔细的解释，连我店里的其他顾客都帮着我做起了这位老人的“思想政治工作”.......
哪知道几天之后，老人家又来啦！依然还是那句开头语：“老板，想跟你打听一件事......我几天前，在你在这里冲印胶卷，一台傻瓜相机丢你店里了！”这次，老人家又将时间改成了“前几天”。那天的我不再做任何解释，回身翻出五六部早年一些顾客想扔掉的、并“赠”送给本店的那些各种各样的傻瓜相机，一一放在了柜台上：“您老人家想要哪个，随便拿.......”看得出来，这回的我已经无可奈何，同时，也表现出了极不耐烦的神态！“阿尔茨海默症”，在咱们民间又称作“老年痴呆症”，属于老年人高级智能活动的退行性变化所产生的一系列临床症状。换句话说，如果得了这个“阿尔茨海默症”，初患者的记忆力将因此受到严重的影响，尤其是失去了对其近期活动的记忆能力，且随着病情的发展，还会出现行为的异常，再发展到晚期，患者往往没有了亲情、不认识家人，最后就是随地大小便等等一系列令人尴尬的表现.......虽然这位老人并未达到晚期的严重程度，估计也已进入了“失去了近期记忆”和“行为异常”的阶段。我为此在网上搜了一下，原来这病几乎无特效药可治，医术再高明的医生对此也无力回天。
面对柜台上的这一堆相机，老人反而有些茫然：“我要我的那台相机，这些都不像是我的........”
即使对此疾病绝对外行，我这会儿也得出了一个结论：老人的远期记忆目前还是存在的，但他对于自己近期一而再、再而三造访本店的记忆，却统统遗忘的一干二净。写到这里，我不免联想起我自个儿进入“奔七”行列后发生的那些怪怪的所作所为：时常戴着眼镜找眼镜、拿着U盘找U盘；骑车出去买东西，然后双腿走回来；明明出去买早点，结果买回两斤蛋；替顾客送照片，到了地点才发现到照片没带上；晚上打烊休息居然会忘记关大门；手套肯定一年掉一双.......以往，我总以为这些个“忘性”都是忙生意忙的，因而一直毫不在意。但让这位老人七番八次的这么一折腾，又在网上反复查阅这方面的一系列资料，这才意识到我这个年岁所产生的这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所谓“忘性”，并非以往我想的那么简单咧，我此刻大脑中分管远期、近期记忆功能的海马体，也已经渐渐开始了萎缩.......
我突然有了伤感，甚至有了恐惧.......
这篇稿子尚未完成，又反复接待了这位老人，此刻有了一点“专业知识”的我，也反复将其领进照相馆里屋，打开电脑，将我从网上搜来的一段段专业文字，转换为极为温和的语调一句一句地解释给他听，我竭力的想用这种反复灌输的方法，能够让其有所思想，并有所记忆。而老人每次听罢，也总是不断喃喃自问：“我真的老了？脑子真的不管用了？”这篇稿子尚未发出，老人家仍然不断地登门造访，甚至一天来上两回，依旧还是那几句老话，依旧记不得他已经来过了一二十回.......望着这位老人的今天，我实在无法回避某种莫名的悲哀与负面的联想：他，会是明天的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