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寿:记不起你的名字
记不起你的名字
王永寿
人真是奇怪,记忆中的某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就会有从未有过的鲜活。

那天,参加2016年中国散文排行榜颁奖会,有一个广丰籍女子款款有韵走上演讲台演讲。刹那间,我的眼晴瞪大了,脑海即时浮现出一个人,以为是你,但很快脑子又清醒过来,不可能是你,天哪!咋长得那么像呀!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材与声音,无异,此时,我的眼前飘出你的音容笑貌,你已从我的记忆深处走出,我差点惊呼起来,理智告诉我,不是同一个人,演讲者是广丰人,而你是福州人。看着台上的她,我怎么也记不起你的名字,一再从记忆深处打捞,打捞。就是回忆不出你的名字,毕竟,太久远了,我们已离开了26年未曾谋面,而且,我们相处才十一天,台上的那位美女老师演讲很精彩,台下不时爆发出阵阵的掌声,而我却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九九一年的夏天,我在泉州市泉华服装厂打工,觉得工资太低,不想再呆下去,便写信给福州市的黄向荣老师,诉了心中之苦,说从早上,干到晚上九点,一个月也不到200元,真想离开……黄老师收到信,即回信叫我到福州来,玩一段时间再说。我便匆匆从泉州赶往福州。但黄向荣老师也是在他的学生那儿玩,我到之后,黄老师向他的学生介绍说,这是王永寿,我在闽南技校的学生,就在你这里吃住,直至他找到事做。那人点头。那个人是沙发厂的老板,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厂子开在福州市台江区排尾4号。大概我玩了半个月,沙发厂决定停产,因为夏天,沙发滞销,他决定到马尾港开个冷饮批发店,说干就干,五六个人又全部转到马尾港,其时,我已与这个老板混熟,天天吃住在他家,咋会不熟呢。
在马尾港冷饮批发店,又多了个女子,这女子又高又靓,说话声音又甜又脆亮,很吸眼球。当然,我沒在意,也不上心。自已沒找到事做,烦着呢。再美的风景,也沒心情欣赏。女子是个画画的,听说师从福建的一个著名画家,女子与老板沾点亲,家就在马尾港不远处的一个村庄。第三天,我们就聊上了,而且聊得很投缘,她喜欢我对某一事物提出的观点,也赞同我的见解,她喜欢谈现代女人的时装,正好我是服装设计专业毕业的,可以在她面前瞎侃一番,或许,她是被我半桶水蒙骗了。第四天,她就带我看她在马尾港的画室,我对画不感兴趣,走马观花看了一下,她问我画得怎么样?我只“嗯嗯”几声附和,不懂,提不出见解。但她对我,就是有说不完的话,好像话匣子关不住,那些画里画外的专业知识,我真一巧不通。她天天都在冷饮店帮忙,店里因为有她,大家好像格外开心,或许,真的应验了那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生意也特別好,年轻人来批货,总要与她搭讪几句,她很能说,又会逗人,来的人,都美滋滋地走。大概第8天的晚上,她约我出去逛街,逛到僻静处,她说,我们在这儿坐一下。我点头,我们坐下,正好有一缕光线照在她的身上和脸上,那张脸,满是关不住的喜悦。她讲她的中学生活,讲她的画家老师,讲她的父母亲对她的婚事很着急……最后她说,今生遇过两个心仪的男人,一个是陈连钦(沙发厂老板),另一个是你,老板很帅气,但没有你的内在。她说这话,激不起我心中的涟漪,本来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沒找到生活的路子,内心烦躁,看啥听啥,都心不在蔫,就像病人,啥美味入口,寡淡。我沒兴致附和,应由她侃侃而谈,她目光似水,不时望得我心中发紧,我慌忙避开她的目光。我知道,她对我这个落魄之人有点兴趣,可我刚从佛门还俗,进入尘世的第一份工作又干得不顺心,辞了。感觉自已好像难溶这个世界,那有心思接她的招呢?

她不厌其烦地把生活道得很美妙,星星眨巴着眼晴在倾听,被她动情的话听笑了,激动得泪光闪烁。风,把她的一往深情,送向四面八方。十点多,她大概也说累了,才对我说,咱们回家吧!
尽管她喜欢找我聊天,爱与我探讨一些人生的话题,但那时我的心,沒有沿着爱的轨迹渐行,不怎么渴望爱情,一是沒找到事,心里乱极了,二是袋里几块钱全用光了,真正是赖着吃人家的,哪还敢涉入“情”字。即使脑海一闪便消逝。第11天的下午五点,天依然很热,她突然对我说,咱们去福州玩吧!我说,这个时候去,到了福州,也天黑了,玩个啥?她嘬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我沒理她,一会儿,她又哀求我,说,去一下嘛,我想买画笔,颜料,咱买好就回来。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答应。从马尾去福州,2元钱的车费,具体多少路,我也不知,我估摸,不少于20里,大概要坐20多分钟左右。

我们到达福州,太阳还沒落山,她带我到一条巷子里的小店吃饭,吃了饭,天才黑下来,我以为她这下要去买画笔与颜料,而她却往老板的沙厂去。我说,你不是要买东西?咋往郊区的沙发厂走。她说,傻瓜,带你出来玩,我画笔与颜料多着呢。我叹了一口气,知道被这个女孩骗了。我们沿着台江区排尾方向走,这时,沙发厂已无工作人员。走到排尾4号,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拉亮灯。她领着我走向住宿楼,房间里热烘烘,进去就冒汗。她说,我们到顶层露天上睡,上面夜里有风,凉快着呢!我很吃惊地问,咋晚上不回马尾了。她说,回个屁呀!早沒车了。咱明早回。她找了一张大草蓆,两条毛毯。我拿草蓆,她拿毛毯,四楼是顶层,走到楼面,凉风习习,她将草蓆铺好,对我说,她下去冲个澡,问我要不要一起下去洗。我吓得语无伦次,不不不。她见我吓得那副怂样,扑噗笑出声来,一个人下去了。她洗好上来,我才下去。我洗好上来,她已躺在草蓆上,沒盖毛毯,见我上来,她右手在草蓆上轻拍两下,示意我睡在她旁边,这事太为难我了,也太唐突。那时胆子真小,犹豫了足足有五分钟,我才躺下,躺下我用毛毯把自已包裹起来。她说,傻瓜,不闷死呀!我才露出个头。她转过身对我说,我学过功夫,信不?我说,看你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会武功?我不信。她说,你试试,你一个人就扒不下我这条短裤,有本事来试试。我知道她想发动战争,这一仗,我不想打。在她之前的一年寒假里(一九九0年我在闽南学习),我没有回家乡,呆在学校里,我的美女老师天天坐在我的宿舍床边陪我聊天,话也说得很明朗,二十多天,我就对她沒动过邪念。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哪有心思调情?
第二天早上回马尾,一路遭她数落,她说我不是男人,白生男儿身,该去医院看男科。由她怎么说,我一言不发。到了冷饮批发部门口,她沒进店,而是直奔她家的方向,以后就再也沒来过冷饮店。几天后,我离开了马尾,去福州的洪山桥,梅峰宾馆一带做苦力活,挖土方,做小工,生活的坎坷,就将她彻底淡忘。
26年了,第一次打捞你,內心升腾起一种淡淡的忧伤,任自己怎么回忆?就是记不起曾经同床共枕过的你,叫啥名字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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