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的女人

上个月中旬，我应邀参加九三学社中央在北京举办的一个会议。为了给单位节省差旅费，我决定往返既不乘飞机，也不坐高铁，而是乘坐从大连到北京的夕发朝至的火车，票价才255元，具体时间是晚上20:02发车，第二天早上8:50抵达北京站。我买的是硬卧05车03号下铺。由于时间宽裕，我就没像大多数乘客那样排队检票进站，而是坐在候车厅的沙发椅子上，又看了几条关于大连足球队成功保级的相关消息。

我是较晚上车的。一到我的座位前，就见一个留短发的中年女人坐在我的卧铺上，并问我，你是一个人吗？我疑惑地说，是啊！她说，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换一下卧铺行吗？我在你的上铺，我有心脏病，我是到北京复查的，你看能不能帮帮忙，照顾一下。她说话的声音也是柔软虚弱、有气无力的，都快不行了的样子。尽管如此，我还是看出了她故意夸张的用意。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原本就没有应变能力的我，就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但是心中的气却不打一处来，便慌不择言地说，你看病怎么不买下铺呢？她说，买不到，我买票的时候，下铺早都卖光了。我想说，那你干吗非要买今天的票，好在忍住了。我只好实事求是地说，对不起，我也有心脏病！她显然对我的话是不相信的，还不停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好像是我得到了她的谅解，我应该感谢她似的。她不信是有道理的，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可我真的是做过心脏手术，遵照医嘱至今还不能拎超过十斤重的东西。

我生气的原因就是，自己突然地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地给陷入了一个极为被动的尴尬境地，搞得我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如果和她换了，我会有一种被欺受辱的感觉。我花钱买的下铺，凭什么要倒给她，她是谁啊？如果不换的话，好像就是我没有同情心，品质有问题似的。我真不明白，你凭什么要和陌生的我换下铺啊！是见我面善好欺负吗？唯一让我宽心的理由，就是我长得太年轻，她以为我比她小，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今天真倒霉，有生以来火车卧铺也没少坐，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无理的人！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把背包放好，顺便坐在卧铺靠过道的一头，便看手机微信，其实也没看清什么。这时，那女人却拿出一些什么东西，和对面老太太及姑娘吃了起来。我还以为她们是一起的，后来明白了，不是的。她还把她们吃的东西递给我一个，说你也吃一个吧！我眼角的余光使我知道她手上的东西有鸡蛋大小，黑乎乎脏兮兮的，不知道是芋头，还是土豆或是栗子，我气得没法讲礼貌，连头也不转，只是摆摆手，表示拒绝！

我心里想，这都什么人啊！你是谁呀？可真是个奇葩，没把自己当外人！我怎么可能一上车就去吃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她再一次地显示了她的礼貌，也使我再一次地展示了我的不礼貌！她们吃完了那东西后，她又拿出来一些瓜子，就和老太太及姑娘边吃边聊起来。她的语调也早已恢复正常了，而且声音底气充足，不像一开始和我商量要求换下铺时，那般的软弱无力了。

这时候，车上广播响了起来：各位旅客，有想办理下铺的旅客，请和列车服务员联系办理。声音未落，列车服务员就走了过来，还一边走一边反复地喊：有没有想换下铺的旅客，请前来办理啦！我心里一阵冷笑，那服务员等于是在拆穿买不到下铺的谎言。我在静等那个要和我换下铺的女人的反应。等服务员走过去了，那女人才问对面的姑娘说，换下床得补钱吧！姑娘回答说，好像得吧。于是，她就不吱声了！2018.12.4 18.08nc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是觉察出再这么一直无动于衷，对之前要求和我换下铺的行为不好解释，就对老太太说，我过去看看能不能调一下。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小伙子，并对老太太说，办妥了，服务员给我安排了下铺，并说这个小伙子真好，主动帮我拿行李。然后就走了。我不理解的是，一个连手提箱都拿不动的人，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外出看病。

后来，她又过来了，和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其中有老公的，原来她老公还是个律师。她说已经顺利上车了，一路上净遇到一些好心人，一个小伙子主动说，阿姨我帮你拿行李！我知道，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大概是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她就走了，列车也要关灯了，我这才终于是静心了，再也没见到那个女人。

这次的事情使我明白，有些对他人呼吁献爱心的行为，其实也挺恶心的！因为那是对善良者的无耻欺骗！

2018.12.5 12:00nc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