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20200517摄于学校

-01-

儿时就读过米兰·昆德拉的这句：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那时我还不懂，后来慢慢懂了。

颇有点“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的意味。

-02-

周末夜里看之前的班级在群里感叹想念原来的同班同学。

十五六岁的少年，深沉而哀伤地谈起过去半年的种种：那些一起流过的泪、分享过的笑话、上课偷吃的零食，一下子就丢在时光的拐角再也寻不回了。

有个爱读木心的男孩突然说：大家别太难过了，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对一个人记忆最好的负责，就是当他想起你的时候，还是觉得你是耀眼的。

这最后一句看得我心里一震，本来准备沉默，还是忍不住在群里附和了一句。

-03-

我从小到大，都不算是一个擅于告别的人。养了两年的狗狗死掉，哭到在教室晕倒；连陪母亲住院一个月，出院时都在洗手间哭了半小时；小学时考试第一名老师奖励的巧克力包装纸，夹在本子里好些年；大学旅游时好多的交通票据、门票，现在都夹在相册里……

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勇气，和过往，作彻底的决裂。而且我也不认同，一刀切的方法。

因为，你现在的气质里，一定藏着你读过的书、爱过的人、走过的路，没必要否定。

-04-

但我骨子里，真的很害怕和讨厌告别。可是没办法，墨菲定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回望这二十多年，我的生命，真的充满了太多太多的告别。

无论是和空间，还是和人。

空间上，光读书这一块，我总共换过九次学校；搬家搬了三四十次，换了八九次城市。马不停蹄，好像成了我的生命常态。

人际交往上，既然空间这般折腾，自然免不了和同学、邻居、朋友告别。还有，在医院呆久了，也很早就习惯了关于生命的告别。

就是说，今天还在和你说话的人，明天ta的床位就空了。

有时候，真的挺佩服小时候的自己的。这该是一颗多么强大的心脏啊。

-05-

有个学生昨晚给我发了很煽情的一段话，是个很可爱笑起来嘴角有梨涡的女孩子。我很感动，差点掉眼泪。

但是呢，终究是隔了四十分钟才回她：

会习惯的  谢谢XX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试着去拥抱现在吧

S劝慰说，学生刚分班，互相都放不下，很正常，但是也要保持理智哦，抱歉我总是在温情时刻给你泼冷水。

我说，抱歉啥，你说的对，我自然懂。

-06-

就像对这个学生，我本可以同样煽情地回复一大段的，但是我没有。

我只说：会习惯的。

这四个字，或许很冷酷，但世上很多至真至善的道理，都很冷酷。所以古人说，良药苦口。

你慢慢长大，就会慢慢发现：陪你最久的人，永远是你自己。这个世界，除了小婴儿，真的没有谁离不开谁。

我们遇见的一切，都只能陪我们一段时间，然后告别离开。无论是人，还是物。

要尽早习惯。虽然很难。

-07-

而生命最大的仁慈是，希望无处不在。虽然这次的“告别”可能是个严冬，但谁知道，紧随而来的“遇到”，不是一个姹紫嫣红的春天呢。

所以我跟学生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试着去拥抱现在吧。

也许你又会问，我怎么知道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呢？

我当然不知道。

只是“希望”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在未发生之前就相信，而很多事情，恰恰因为你相信，才会发生。

很微妙的逻辑，很晦涩的奥秘。

-08-

去好好告别吧。虽然我们都不擅长。

别纠缠，别拖沓，别难堪。

人活一世，好多事，就像手心握沙，抓得越紧，散得越快。

我希望自己，能够逐渐过得从容与松弛。有情绪，但不纠结、沉溺于情绪，任何时候，哪怕跌入十八次地狱，也能在号角吹响之时，攥着绳索往上爬。

新的一周又要开始了，祝大家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