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遥远的哲学

如果你足够细心,你就会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基本上听不到有人说哲学。
是他们忘记了,显然不是。
是这个问题太过深奥了,有这个因素在,因为在我们想象中,哲学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学的这个都会了不起的人,学不好,那不是我们不懂哲学,而是哲学太难的了,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能研究哲学的都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不研究哲学。
但人们历来都有探索哲学的好奇心,大到无法想象的宏观世界,小到无法想象的微观世界都成了他们的研究的对象,如是乎,尽管哲学很难,却总有人研究,每年总有成果出现。
很显然,《中国哲学史》是符合这个要求的,作为中国第一部完整的具有现代意义的中国哲学史,陈寅恪曾评此书以为“取材谨严,持论精确,……今欲求一中国哲学史,能矫傅会之恶习,而具了解之同情者,则冯君此作庶几近之”,“写这本书时,冯先生取西洋哲学观念,以阐紫阳之学,宜其成系统而多新解”。以中国历史为基调,系统的梳理了从子学时代开始一直到经学时代结束的中国哲学思想精华。时间跨度虽然大,但是还是主要集中在儒、墨、阴阳、名、道、法六家的思想。
说句实话,拿到这本厚厚的哲学史,我还稍微有点担心,生怕这位国学大师,在人生最重要的事业过多的弘扬了历史,而忘却了哲学的使命,显然是我多虑了,冯友兰老人没有过分夸大自己的历史,也没有淡化祖先的智慧。
哲学,中国古代从来不缺的。
哲学,从来都不枯燥。
哲学,从来都是有趣的。
尽管他们是遥远的,是陌生的,但我们依旧很容易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老子》说:"小国寡民,......使人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 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第八十章)这不正是小农国家的一幅田园画吗?
农时时跟自然打交道,所以他们赞美自然,热爱自然。这种赞美和热爱都被道家的人发挥到极致。什么属于天,什么属于人。这两者之间,自然的、人为的这 两者之间。他们作出了鲜明的区别。照他们说,属于天者是人类幸福的源泉,属于人者是人类痛苦的根子。他们正如儒家的荀子所说,"蔽于天而不知人"(《荀 子·解蔽》)。
最好的道家思想,就是一幅山水画里,在山脚下,或是在河岸边,总可以 看到有个人坐在那里欣赏自然美,参悟超越天人的妙道。
于是我们可以读到这样的诗篇。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道家的精髓就在这里。
最好的儒家思想,无非是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你看看这个叫颜回的弟子,即便是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却能“不改其乐”,这就是贫贱不能移的精神,这里包含了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道理,即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为了自己的理想,就要不断追求,即使生活清苦困顿也自得其乐。
如墨家的创始人,得知楚国准备用一种新式器械进攻宋国。墨子听说这件事,就去到楚国,要对楚王进行劝阻。
楚王问墨子这是什么意思,墨子继续说:"公输般是在想杀我。但是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早已手持我的防御器械,在宋国的城上等候楚国侵略者,就算杀了我,你也不能灭绝他们。"楚王听了这番话,嚷了起来:"好啦好啦!我说不要攻宋了。"
——读到这样的记述,我顿时放心了,这些哲学家是如此的可爱,是如此的真实。
除了系统的介绍了各种哲学流派之外,冯友兰先生还很高明的将先人的观点进行了“正、反、合”论述,如叙述儒家时,他先从导师开始,留下了“孔子及儒家之初起”、“孟子及儒家中之孟学”、“荀子及儒家中之荀学”、“秦汉之际之儒家”、“儒家六艺论及儒家之独尊”几个章节论述了儒家所独有的特殊性,从而导致了这一学派最终被社会所接受,成就了汉武帝的大一统思想,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个独特的思想家,提倡仁爱的孔子,激情澎湃的孟子、稳重而负有学识的荀子、负有神秘色彩的董仲舒,我们除了聆听他们的思想,还能如同一个历史的爱好者,系统的看了一遍的人生故事,从而了解他们的为人。
除了了解哲学家,哲学还离不开辩论,尽管逻辑学在中国古代并不流行,除了墨家在这方面比较突出之外,其余百家似乎都没什么特别的贡献,他们更多的注重是天人、气、精气、太极、阴阳、道器、动静、常变、有无、名实、心物,因此我们看到了许多精彩的观点如名家应分为惠施之“合同异”、公孙龙之“离坚白”两派“;”二程思想不同,分别为心学、理学之先驱;又如程朱异同,陆王异同,朱王异同;等等),这些前所未有的争论基本上形成了中国古代特有的形式表述了哲学的基本问题;如魏晋南北朝时,嵇康、阮籍强调名教与自然的对立,认为名教不符合人的自然本性,是束缚人性的绳索。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而向秀认为"以儒道为一",努力调和自然和名教的矛盾。郭象则进一步抹煞自然与名教的区别,认为名教即自然,自然即名教,二者本是一回事。他认为事物存在的状态都是自然的、合理的,社会上的君臣上下、等级贵贱、仁义礼法,都是"天理自然",遵守名教也就是顺随自然。郭象有圣人"游外冥内"之说,认为"游外"是崇名教,"冥内"是任自然,二者"外内相冥",则名教与自然合为一体。
有了哲学家,自然少不了学派,单说这一点,我们几乎可以把这本书当做文学史来看了,作者很细心的将各大流派都搬上了哲学的舞台,既没有因为你是小门小派就失之偏薄,而是公正地将每一位历史舞台的翘楚展示在书页上,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哲学史。
在众多的小派之中,玄学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以现在的目光看,很人多已经将这个学派看作是占卜问卦的意思,其实不然,玄学的最终的命题是宇宙,比如玄学创始于何晏、王弼。何晏、王弼祖述老子,强调有生于无,认为"有之为有,恃无以生";"有之所始,以无为本"。所谓"有"指有形的物质存在,所谓"无"指没有任何具体规定性的绝对。无为本,有为末,一切具体的相对的事物都依靠抽象的超越一切相对的绝对。区别相对与绝对、具体与一般,有一定的理论意义,但是忽略了绝对和相对、具体和一般的联系,并把无看作是超越一切的绝对或独立自在的一般,这个绝对、一般就只能是思维的虚构。这里是唯心主义的意思,到了西晋后,玄学大师郭象凭借向秀的《庄子注》"述而广之",写成自己的《庄子注》,提出关于有无问题的新观点。与裴相似,郭象也否认"有生于无",认为"造物者无主而物各自造"。但裴肯定"始生者自生",郭象则把"物各自生"说为 "独化",认为一切都 "独化于玄冥之境"。他否定了造物主,表现了唯物主义倾向,这就不断向前发展的意思了。为了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彼此看不顺眼,争论的事不少,宛如菜场大妈,絮絮叨叨个不停,听着有趣,看着可爱。
尽管这些争论并没有得到大众的认可,但在历史的长河,哲学的宇宙中,他们终究是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光彩,宛如星辰,光芒虽黯,但曾经也闪耀过,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