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婚礼

浪漫的婚礼

刘向军

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了在地球的另一边——美国加州——微软总部工作的学生巩晨然举办婚礼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一袭白色婚纱的美丽的晨然，一身笔挺西装的帅气的新郎。

在一处风景如画的小花园里，有一座精巧别致的小木屋，他们站在木屋前，接受一位牧师的见证和祝福。他们在一本摊开的《圣经》书前共同点燃白色蜡烛。他们两人牵手在花园里漫步。他们两人站在大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深情相拥。照片上再没有别的人了，只有波涛汹涌的大海，只有宁谧恬静的花园，只有《圣经》、十字架和上帝。

遥远的空间距离和美国仍然在流行的新冠病毒疫情，使得中国的亲朋好友和美国的同事都无法参加她的婚礼。然而，恰恰是这种背景促成了晨然拥有了这样朴素、高贵又浪漫的婚礼。

我看到晨然的爸爸巩老师在她的微信照片下的留言，他希望女儿多发一些照片。我理解巩老师的心情，我理解一位父亲的心情。

晨然是家中的独生女，父母都居住在开封。她爸爸是河南大学的一名员工，她妈妈是一名小学老师。我认识巩晨然的父母是在12年前。

2009年盛夏最炎热的一天，晨然在她妈妈的陪伴下来到长垣我所教书的学校复读。以她当年的高考成绩完全可以读一所不错的大学，按照当时的政策，河南大学可以是她的保底大学。虽然不需要再辛苦复读了，但是这个女孩子还是选择了复读。

她被分到了我的班级。其时，我是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因为晨然不熟悉新学校，更不了解我，所以学校允许她试听几节课。于是，在最热的那天，她的妈妈也坐在教室的最后排陪她一起听我讲课。刚好那节课教室里停了电，没了空调，六七十个学生的班级闷热极了。本来我不计划讲课了，但是为了留住晨然这个高分复读的女生，我只好讲课。我向来是不爱流汗的，可是那节课，我一张嘴说话就开始流汗，一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更是汗如雨下。那节课是我工作几十年来流汗最多的一节课。

也许是对我讲课满意的缘故，也许是忍受不了课堂闷热的缘故，晨然的妈妈没有接着再听课，而是同意直接留下晨然跟着我来复读，她回开封去了。

开封虽然不是大城市，但毕竟是有名的城市。晨然的家虽然不富裕，但父母是双工新阶层，一家三口的日子也足够舒适。但自小生长在开封、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的晨然，身上并没有那种好吃懒做的娇小姐气。在复读的那一年里，她表现出无比的勤奋精神。她是班级里学习最认真、最细致、最用功的几个学生之一。

早读结束的时候，她几乎从不去餐厅排队吃早饭，而是坐在教室里继续学习。课间操十几分钟的时间，她也要在上下楼梯和排队跑步之前背诵一些英语短语。每周结束的时候，她主动地把一周学习中各科遇到的典型问题亲自抄写在纠错本上，同时要温习一下上一周纠错本上的典型问题——用她自己的话来讲，她能够做到“题不二错”。周日下午，学校允许学生请假上街，但她从来没有请过假。复读生每个月月末放假休息一次，但她几乎总是留在学校里学习。那时候，学校允许外地来复读的学生带手机，以方便他们月末放假回家时在路上和父母联系。有些学生就利用这个管理上的漏洞晚上在宿舍里面偷偷摸摸地玩手机，但是晨然则把自己的手机直接关机，压在床铺下，一个月难得开机一次。

晨然身上所表现出的高度的自律和坚持精神屡次让我叹服。

晨然还很善良。复读生活那么紧张，学习竞争那么激烈，但只要有同学向她请教学习中的问题，她总是耐心地给同学讲解。一个美丽、勤奋而又善良的女孩子，不能不成为男孩子心中爱慕的对象。

果然，我发现一个男孩子经常在她的身边。有一次，我叫晨然到我的办公室，在聊天的过程中，我很明确地提醒她不要谈恋爱。晨然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肯定地说：“现在，我不会谈恋爱。”

我相信她的话。

一个周日的上午，我忽然接到了晨然的爸爸打来的电话。我以为巩老师想了解晨然的学习情况，但却发现她爸爸和我聊天时心不在焉、无话找话的样子，我很纳闷。忽然，我在手机里听到了晨然爸爸猛然爆发出来的不可抑制的啜泣声。我吃了一惊，连忙问是怎么回事。好一会儿，晨然的爸爸才强忍住啜泣声对我说：“不好意思啊……刘老师……我失态了……今天……是妞妞的生日……我不想打扰她学习……”话未说完，晨然的爸爸又啜泣起来，挂了电话。

我给晨然的爸爸回了短信安慰他，而我的眼角也早已湿润了。我感受到一个人到中年的父亲对自己的女儿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挚爱。

下午活动时间，我把晨然叫到我的办公室。聊了一会儿，我对她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晨然愣了一下，忽闪着大眼睛：“我生日。”我说：“上午你爸爸给我打电话，他想你了……”泪水扑簌簌地从晨然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

“走吧，今天下午可以休息一会儿，和我一起上街去。”

我带晨然去了学校附近的小超市里。

“你自己挑喜欢的零食吧，我给你买。”听了我的话，晨然开心地笑了。我看着她很认真地挑选了一袋花花绿绿的各样零食，我也开心地笑了。

2010年高考，晨然以优异的高考成绩考入了复旦大学软件工程专业。以后每年暑假，她都要来长垣看望我。

“现在在大学里可以谈恋爱了。”我笑着对她说。

“嗯，在谈呢。”晨然也笑了。

于是，她跟我讲她的辛苦的学业，讲她的优异成绩，讲她年年获得国家奖学金，讲她的热恋，讲她的失恋，讲她对生活、事业、爱情的思考。我能感受到她在生活中的体验，在体验中的成长。

最开心的事情是每次在她返回前我带她到超市里。

“你自己挑喜欢的零食吧，我给你买。”我开心地对晨然说。晨然就开心地挑一袋花花绿绿的零食，像一般的女孩子一样，晨然喜欢额外再拿一支冰淇淋。

后来，她在父母的全力资助下，独身万里，前往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读软件专业研究生；再后来，她成功应聘到微软总部工作。

晨然在美国微软的工作是轻松自在的，生活是自由舒适的，她选择并喜欢上了另一种文化和生活。我却不时担心她在美国的生活——单身、孤独、安全……

而今，晨然在遥远的异国举行了别致浪漫的婚礼，我像她爸爸一样地为她高兴。我把真诚的祝福送给这浪漫的婚礼。我期待着不久的将来晨然回家看看，我给她买双份的零食。

2021.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