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松 | 一个女人闯进了他的房间
宋松,湖北赤壁人,笔名三刀,语文教师,百度文库认证作者。出版有诗集《再见山雨》,荣获湖北省三等奖。另有诗集《夜空下的白昼》、长篇小说《灵嶳王》三部曲。我的格言:学而知之,德者为师。

此为魔幻小说,独家授权,长篇连载,每个星期五准时更新。注:灵嶳王之嶳,乃地之古字。灵嶳王,即为灵地王。
天黑了,很黑,非常黑,乌漆嘛黑,只有在玻璃窗的光面上偶尔能捕捉到一丝反光。那反光仿佛来自那悠远悠远的远古时代,一次不可思议的光明正在黑暗的深渊里酝酿。
无涯迷迷糊糊的回到家中,洗完热水澡,躺在床上。头重得像铁块一样,从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想挪动分毫,如果可以的话他连呼吸都想停止。事实也是如此,就像是整个头刚好镶嵌到床头的那个位置。他睁着双眼,目光直勾勾盯着那两米富足三米不到的天花板。好像在天花板上能找到心中困惑的答案一般。
他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如洋葱一般一层层的剥皮,更像是在马上观花,疾驰而过。无数个疑问堆成一座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越想他的头越重,他感到秋风阵阵有些凉气,他要起身去关窗户。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这就要去关窗、打开卧室的床头灯。就在他即将开灯的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异常浓密的黑暗向他逼来。他倒吸一口冷气,蹑手蹑脚仿佛全身的毛细血管都在颤抖;刚想转身,身体却忽然不听使唤。那感觉跟四肢的关节部位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完全地钉死一般,此刻除了他的思绪其他丝毫不能动弹。
生活告诉我们,当我们越要看清楚未知时,它的脸藏得越深,整个大脑皮层就在莫名、无知的恐慌中抱守余生。突然一把尖刀向无涯的心房袭来。拳头大小的心脏,在疾速的一张一合之间突破固相,有平时两个般大。那一股力量在黑夜中也能借助任何一丝微弱的光,把寒气变成锃亮的匕首,几乎把无涯吓死。就在绝望捆绑住希望之时,一道强光改变了这一切……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房中的白炽灯忽闪忽灭,最终又亮腾了起来。无涯的身体——“吧唧”一下子瘫软在床上。他跑进卫生间,死命的用双手捧水泼洒在自己的脸上。他站立在古铜镜的正前方,整理整理狼狈不堪的头发。此刻这或许对他才是第一要务。前额的头发较长,洗完澡后他常常把头发推到脑后,在这种最熟悉的方式中,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如此反复他来回推了四次,就在这之后的九分之一秒,他竟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壁灯十分光亮,光亮得刺眼,光线照射在坑洼的墙体上,房间的年龄显得格外分明。无涯四肢麻痹,脖子后面全是冰冷的汗珠,冷得刺骨,几乎是来自死亡国度的信使。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后怕。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理喻,还来不及“痛定思痛”,右手臂外侧一阵揪心的剧痛俨然袭来。原来是白天受伤留下的“水印”疼痛得万分厉害,就像有千军万马在伤口上厮杀恶斗。
“奇怪!”伤口好得惊人的快,就跟变戏法差不了多少。转瞬之间白天留下的伤口竟然痊愈了,但水印就跟如今二十八岁的他才长胎记一般,怎么擦也是擦不掉,不大不小,跟手臂的肌肤融为一体。“这算是什么?是死亡的通知书,还是……”无涯顿时头痛难当,一下子热得能烫熟一筐鸡蛋;一下子冷如冰床。不知何时他又瘫倒在了石床之上。窗外寂静难陈,只闻劲风频频疾驰而过。忽然窗外一团黑暗在压弯了横斜逸出的树枝,枝丫的紧绷声——咯吱——咯吱在空中回荡。
突然一个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峻中带着娇气,闻其声直欲索其容貌,未见其人心中早已面带暖意。
“为什么这么冲动,吓到他怎么办?”一个男人掷地有声的追问着女人。

女人没有回答。
一道白光消失了,黑暗也消失了,只剩下枝头上不断摆弄着脑袋的猫头鹰。它硕大澄明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它固守的猎物,任凭你怎么逃也逃不掉,仿佛猎物被狩猎者不杀就是它最好的归宿。突然它大大的眼珠不停的转动,脖子左右呈一百八十度来回摆动。不多久它便扇动着硕大的翅膀,从树上疾驰而下。树下田间的老鼠无所遁形,被它逮了个正着。这场搏杀之后周围林子里连风声也消逝了,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渐渐由深沉变得昏暗,由昏暗变得模糊,继而变得明朗。一缕阳光从一点两米高的玻璃窗斜射进屋内,余光照在无涯的眼睛上。他费力的睁开了双眼,仿佛昨晚大醉了一场,头还是昏昏沉沉的,隐隐作痛。一切更像是一场老长的连续剧式的梦,他也试图用这种强词夺理的假说来试图说服自己。是啊,要是处处都有合理的解释还要科学家干嘛!他一笑了之,难得糊涂。
他起身挤好牙膏,随即开始刷牙,哗啦啦的流水声十分的清脆。随后又随手拿起了坑坑洼洼的墙壁上那大蓝色的毛巾,开始洗脸。洗完了,他单手拿着梳子对着镜子,右手开始梳发型,左手配合着将头发向后脑勺倒去。浓浓的眉毛下有一张白净的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显得格外的精神。当他准备拿起剃须刀的时候,他震惊极了。
他双目失神,瞳孔扩张,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硬生生的与死神擦肩而过。他抬起右手臂的时候看到了一切,原来一切都那么的真实。那个酷似甲骨文水字的印记分明就在那里(他偏执的认为:左手善,右手恶。右手拿刀叉之类有攻击性的东西,代表毁灭;左手能明善恶,积蓄力量谦虚有理,代表重生。总而言之是从别处道听途说而来,他对此深信不疑。)

他注意到右手臂上面真真切切的有一个似流水的印记;当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它似乎真的流动了起来,时而如风平浪静的湖面,时而如奔流不息的江河,时而如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到这里无涯惊呆了。等他回过神来,却看到在镜中手臂上没有任何东西,和平时无异。这些若隐若现的画面像个幽灵一样,如影随形的纠缠着他,困扰着他。
经过反复的对比和冷静的思考,他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镜子是不能反映本质的,看到的只是表象。隐约中现实是这样告知他的,只有他能看见。“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呢?”这句话如小六号字体那么大,一句紧接一句的屁股排列起来足足有七八万公里那么长。这些句子使用的碳粉堆起来,重量足足有上万斤那么重。
总之这些话挤满了他的脑袋,比四五十条河流的水装在一条河道里还要满。这个问题成条件反射,只是这是唯一而且固有的反射。他脑门渗水,汗水紧紧的包裹着他那件贴身的衬衣。这是他最喜欢的衣服,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许只是一种习惯,或许习惯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束缚着呈现出一种固有的形态。他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又拼命地往脸上洒水。就在一瞬间有一个想法又掉进了他的脑袋里。水稀里哗啦的流满了盥洗盆,噼里啪啦的往地板钻。
他聚精会神的把头沉入两三个脑袋大的盥洗盆中,睁开眼睛用力去看,使劲去想。手臂上的水印也神奇般的似流水,闪烁着流水清澈澄澈的光芒。这一切,在他抬头出水面的那一刻洞悉了。在手指间残留的水渍上,好像看到了什么。于是乎他立马用双手捧了一把水,可是又什么都没有。失望极了,自己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有点神经质了,就在右手臂的水印时,他又看到了水珠上的东西,这一次看了个真真切切。
“这是为什么?”分明刚刚没有,一个念头浮现脑后。原来左手碰到右手臂上的水印时,水珠影像才会出现。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电得他格外的清醒。

整个认识像一颗巨型类地行星撞击地球般,让他惊恐万分的同时又兴奋不已。于是他急忙用右手手掌捧了一把水,左手放在水印上,惊奇的一幕发生了:图像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一个黑影出现,一个女人竟从地上的影子里走了出来。女人高挑,身材匀称丰满,高高的鼻子,鹅蛋脸,圆润饱满,减一分则太瘦,多一分则过满。十分脱俗超凡,说她是画中仙,水中月,云中霞,也毫不逊色。以至于紧张和恐惧感一下子变成了暖色调。
“我们——见过面?”憋了半天,无涯嘴里才蹦出几个字来。为什么他有这种想法呢?从她进来起就有一股特殊的体香,而这个香味和他昨晚遭受袭击时空气中弥漫的气味相同可以判断,她就是昨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人。可是为什么又突然走掉,不得而知。想到这里无涯也不敢相信,只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疯掉了!而今天她肯以真实的面目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见她不是来杀自己的。无涯就是这样妄自揣测着。但是即便如此,换做一般人,第一反应一定是拔腿就跑,再不然就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而他不跑不惧反到搭起讪来。恐怕色胆包天就是用来形他这种人的。
她答非所问,而且声音小极了。不对,更准确的说她在自言自语——如果她的旁边没有站人的话。
“美女,你似乎走错房间了……话说你是怎么闯进我的房间的。”
“闭嘴!长毛猴!想活命就别出声!”女人声色俱厉的说道,一边说一边指着无涯。

无涯看着自己的周身上下,喃喃自语道,“我身上分明没有长毛,最多只是头发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
“快逃!”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振聋发聩的在空气中狠狠的砸在地板上——在原本死寂般房间的地板上和天花板间跳跃。
无涯先是一愣,然后又是豁出去的壮着胆子问道:“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你又是谁?”
就在男子声音刚刚落地之后,顷刻间天花板,地板;不对,整个三千多米大厦都在颤抖!虽然整个万米建筑群——顽石城最密集、最高俊的员工宿舍——顽石丛林,在外部看起来不是什么明显,但是置身其中,那是地动山摇。毕竟那高耸入云巅的员工宿舍建筑群——顽石丛林,看起来像是棵棵超级巨型钢筋混凝土巨树,行在其间,和蚂蚁闯入原始丛林没有分别。
若无涯房间的高度为两米八来计算,整栋大厦约有一千零八十层。若每层有八十八套房,每套房住十来人计算,整栋大厦约有一百五十多万人。有人会问,那多出的几十万人哪来的?这个很好计算,如此高的大厦,下面的地基远远不止千米,许多社会地位差、能力差的人,就居住在地下。
地下的各方面的条件差,死人是家常便饭的事。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死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而像是这样的超级大厦,在整个顽石丛林足足有不下一百栋。它是那次浩劫之后,倾顽石城上下足足绝大多数的人力,足足花费半个世界才竣工的。而像无涯这样的单身公寓每栋大楼不会超过十套。
所以说要顽石丛林找人,若不知姓甚名谁在这里面找人比登天还难。无涯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才会说之前的发番话。加之此刻他的脑中整个现实与幻境交织,分不清孰真孰假,孰是孰非,男人的发声让无涯在恐惧中恢复了意识。他醒来之后是惊恐和后怕。无涯在颤抖之后,有一股强大而莫名的力量封闭了他所有的感官。此后他周身上下除了疲劳还是疲劳——终于他倒在地上,天旋地转,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他狠狠的睡了一上午。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浑然不知,天杀的才知道昏迷之后正在发生的事情。

“呤呤——呤呤”突然一个电话铃响起。电话如潮水般,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像发了疯似的嗷叫着。无涯终于被吵醒了:“喂——你是?”
“你他爹妈不像、姥姥不爱的混球小子死透了没有!”
“老爹......我昨天出车祸了!”
“会喊人就是没死,没死马上来干活,不干下辈子排队去吧!”
这位干爹可没少骂他,这顿骂把他全身上下骂了个遍,他头脑清醒了过来,仿佛舒坦了不少。这些天的怪事他一股脑忘掉了。要说他为什么没有怨言,若不是干爹在,他真是排队排到下辈子也是没有今天的待遇。只有住下地底下,还是十几人拥挤在一个房间里,毫无私人空间可言,和蝼蚁没有分别。“真是出了车祸,死不了,下午报到!下午见,老板!”无涯及时挂断了电话,接下来的话他都能背下来了——别往心里去,我是为你好——你老爹老妈都不在了,从小我就带着你……
没错,他的干爹来头可不小,就是顽石城最大的综合性工厂——希望之舟的东片区的总负责人。无涯叫他老板,一点都错。整个希望之舟的员工足足有五千万,几乎就是整个顽石城帝国的一半人口。在这里流行一句话:在顽石城有工作才有希望。是啊,成为希望之舟的员工就有饭吃,才能在顽石城待下去,跟生存证明差不了多少。在顽石城要是被希望之舟赶出来,跟判死刑差不了多少。若是有作奸犯科者就会被赶出顽石城,那无疑是被丢下万丈深渊。

无涯爱听前者骂自己的话,后面的话听着难受,跟光脚走在棱角分明的石子路上被硌得脚生疼是一个道理。“孤儿的家庭过去也是完整的!别人的同情,除了让自己想到现在的不幸之外,别无其他!”他一贯这么认为,“一切不被接受的善意,都是矫情!”突然间无涯想起来,自己有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他立马穿好衣裤,披了件特制的衣服,戴上头盔,出了顽石丛林小区大门就直奔饭店去了。下楼并没有期待的鹅毛飞雪,银装素裹,而是大小不一的冰雹,大的足足有鸡蛋般大小,小的也有大拇指的指甲般大。在噼里啪啦声中他渐渐消失在“冰雹的枪林弹雨中”。地表不时会看见大大小小的坑洞,看上去全是新的!
敬请期待《灵嶳王》第一章第四节《真相世界》。

文章皆为风尘七侠原创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