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雨（一篇旧作）

坐在办公室读张爱玲的小说，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给我安静的阅读伴奏，却再也坐不住，站到窗口上欣赏起几十年都不会厌倦的雨景。时间、地点早就一变再变，然而那种略微忧郁的陶醉而浪漫的意境却从未改变过，现在办公室的窗棱也是如此用一格格的铁丝网拦着的，连手也伸不出去的，但能清晰地看到窗外的雨景，（就像小时候坐在教室第一排的时候一样，可以看但不可以碰）窗外是一个高档小区叫圣巴巴拉（以香港某个小镇命名的），几排不同深浅的绿色植物参差有致，充满了春的生命力，小区正门有一条宽宽的马路，两旁种着松柏，高高瘦瘦的，骨干挺拔又直，物业将他的身子用一种金黄色的锡铂纸包了起来，只露出头部的叶枝部分，两排士兵似的，有种富丽堂煌的感觉，低矮的冬青树上沾满了颗颗水珠，总能数到自认为就是我的那颗，像可以自我抚慰一样的兴奋。    小时候也有这种习惯，每至黄梅季节，总感孤独的我，童年记忆里最深的就是读雨，隔着窗棱一颗颗地数，感觉一定会有一颗就是我，忧郁的几近欲流泪的心情便会放松很多，接着便是朝远望去，问雨中哪一颗又会是将来会与我生生相息的？很小的时候就向往某一天能等到那个能生生相息的和我一起读雨的人，在当时看来，大人们一定会骂我傻瓜得有病，因而真是很担心自己是否有神经病。但每次只要一想到那个另一滴雨的时候，便会忧从心中起，再没有自信能寻到！

小时候的我是一个特别胆小又识相的小孩，在奶奶家住的时候，总是记得雨季，奶奶家前门是一个如四合院式的天井，下雨的时候滴滴嗒嗒的雨会聚集在瓦片中央然后沿着瓦棱直线而下，我站在窗下伸出小手可以够得到滴下的雨滴，抓、抓、抓，就试着抓住那颗认定就是我的雨滴，可让自我孤独的心灵得以抚慰，再抓、抓 、抓，试着抓住那颗会懂我的那颗雨滴，可让自我期盼快乐 的心灵得以释放。

记忆中每次下雨都是阴冷的，家里不开电灯，因为白天好像应该节省用电的，却又一个人常常会因为这种阴暗而莫名的害怕，时而偷偷地开一下灯，静静地听外面是否有脚步声，有一点点动静就赶紧关灯，生怕被奶奶回家看到（其实奶奶从来不骂我，但我总是很识相，怕奶奶不高兴），当袖口里由于不断有雨水渗入内衣，全身发冷的时候，就乖乖地坐回小板凳，数着雨点等着下班的爷爷奶奶，他们真回家了还不敢将袖口举起来生怕被他们看见，胆胆惊惊地等到睡进被窝里的时候才敢肆无忌惮地将内衣袖子放到肚皮上烘干，当然第二天一定是干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这样的爱好仍然未改，这样的心境依然如此，只是会更多了几分牵挂，站在窗前读雨的时候，会想儿子是否也和我一样有同样的爱好？一次儿子无意间说他天生有种忧郁和孤独的气质，我愣住了，不会是随我吧？其实我真的希望他不要随我，不要像我，但愿他比我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