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焕武:陈年趣事之一 • 丈母娘的铜暖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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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失,光阴似箭,如白驹过隙。人生苦短,转眼就一生。古人曰:“人生七十古来稀。童稚十年,恇赢十年,二十五年昼夜平分,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堕,百年明日有几何?”人的一生,总是淹没在琐碎的繁杂事务中和油盐柴米的平淡日常生活里,那些可圈可点的大事也许不多,令人啼笑皆非的陈年趣事却也不少,往往在你不经意间在脑海里弹跳出来,使人在苦涩的生活里回味无穷......
七十年代末,一个寒冷的冬季 ,我媳妇在医院生完孩子后出院,丈母娘事先和我商量好,她早上来我家和我同去接母子出院回家。一大早,我刚打扫完室内卫生,生旺蜂窝煤炉火,丈母娘已“腾、腾、腾”上楼来,推门而入,放下一个用布包裹严实的物件。打开一看,原是一个精致的铜暖壶。铜壶檫的黄亮黄亮,扁椭圆的壶体由上下两部合焊而成形,两个提手玲珑精巧,不但实用,还不失为一工艺品。她交代我给灌满水,炉门稍开小缝,把壶放在炉上,回来有热水用,可给娃放置被内取暖。一切收拾好,按她吩咐,我将灌满水的铜暖壶拧开盖子,取出薄隔片,放在炉上,开一小风门后,锁好屋门,下得楼来,在借来的三轮车上铺好被褥,正准备蹬上走时,她大叫一声不好:“那铜暖壶在炉上,如果盖子不打开,水烧开,气压增高,必爆炸。”
尽管我再三告知确已打开盖,无需再看,速去医院要紧。但扭不过她的坚持,只好扶着腿脚不好的她,颤巍巍、气喘嘘嘘上了三楼,进门细看,确认无疑,才又下楼。我跨上三轮,骑行在冷清的马路上,护城河岸厚厚的积雪发出耀眼的白光,刺骨地寒风呼呼直往脖里灌。行人廖廖,车辆稀少,路面冰滑如镜,行至文昌门约全程一半路时,丈母娘又一声断喝:“快停车。”
我停后,大惑不解的望着头巾包裹只露两只眼睛的丈母娘问道:“怎么啦、又有啥事?”
她呼出一团白气,忧心重重地说:“刚才你把铜暖壶里铜隔片取出来没有?实在不放心,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要是爆炸了,可咋办呀?”
“妈,你放心,咱俩一块看了的。没事。”我耐着性子解释,也为这老年人的通病深感好笑。
她斩钉截铁地跳下车,在光滑的地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容商量地作出决定:“你现马上回去把铜隔片拿出,盖子拧开,我在这里等你,速去速回。”
“妈,您这不是折腾人嘛,已走了这么远了,那能有事呢,医院还等咱快去呢?”我很想说服她改变主意,仍骑在车上不肯下来。
她一把撤下头巾,面露温怒:“不行,爆炸重要,还是迟去医院重要。若爆炸,我那人老几辈传下来的铜暖壶,世上将不再有,拿钱也买不到的,快去。”
我极不情愿地一步一滑返回,还听到她悲天悯人的长叹:“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哪,一点也不......”
我违心地走了一会儿又慢腾腾折回,给丈母娘说:“没问题,全按你意见办了,放心走吧。”
岳母疑惑地凝视我许久:“好吧”。
我骑上三轮顶着凛冽的寒风进文昌门,沿书院门街前行,骑过碑林,越过古香古色的师范学校,穿过南大街一路向粉巷内第一医院骑去。在住院部病房里,媳妇和她前来帮忙的同学唐栩早已收拾停当,悬悬而望,只等我们来办出院手续回家,岳母按住我提东西的手:“别急,你给我说实话,到底回去上楼看铜暖壶没有?我估计是假装样子回去,从眼神已看出哄骗我,现先不忙出院,你还是赶紧回去把壶盖和隔片给我拿来,让我彻底放心,咱再说出院的事,我那铜暖壶......”
我强压的憋火实难忍住,不禁把提着的东西重重敦在床上。丈母娘勃然大怒:“你,你摔东西给谁看,我是来帮接女儿出院的,不是看你脸子受气的,我那铜......”
岳母气脑的拂袖而去,摔下一句狠话:“小子,我还不管了,你记住,从今往后,我永世不进你的家门。”
我们刚回家,临居大妈告诉我,一老妇人在此等候许久,叫千万告诉你,一定要把壶盖拧开,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开始了。每天黎明时分,我就得起床,踏雪冒风跑去排队取牛奶,还要不顾冰冷刺骨的凉水洗屎尿布......
第二天,刚天大亮,我取奶回来,正准备上班去,发誓永不进我家门的丈母娘提一篮鸡蛋,满脸冻的通红地推门进来,板着脸对我说: “我是来看我女儿和外孙的,不是看你脸色的,谁也无权阻拦。”
“是的,妈你说的对,谁也不会档你。”我心想这老太太真逗,不敢笑出声,怕她面子绷不住,真是刀子嘴,豆腐心,脾气瞎,没耐心。不由从心里喜欢这丈母娘了。
丈母娘,时年五十出头,一生经历坎坷,头发全白,个子不高,身形偏廋,出身大户人家。青年时就读于陕西遵德女校,那年代有文化的人廖若晨星,女子接受教育的更是凤毛麟角。后毕业医专,专业妇产科,在关中东府、陕南等地,常被难产孕妇家属或骑马或牵驴请去救急接生,风雨不避,昼夜无阻,不知挽救过多少频危产妇,迎接多少鲜活小生命。解放后,按说国家正需有文化、有专长的人才,但因她心直口快的刚正不阿性格,遂成了历次运动的“运动员”。医院领导忌惮她的直言不阿,逐渐把她边缘化。文革抄家后,家里仅存一铜暖壶,她珍爱如宝。因这暖壶承载着许多家族兴衰与往事的记忆,如今忍痛拿来,实是爱女儿及外孙所致。
天渐渐暖和,有天下午,我与妻子抱娃去医院打防疫针,临走时把壶加水放炉上,估计很快就会回来。谁料打针娃特多,速度很慢,待打完针已很晚,回来时已是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了。上楼时才想起壶尚在炉上,急急跑上楼打开门,只见炉上一椭圆形红彤彤球体在暗室里显得特别耀眼,象年节的红灯笼,在室内放射着耀眼的红光。赶忙关紧留有缝隙的炉门,只听“哗”的一声响,烧红的铜暖壶顿时化成一滩水,寿终正寝了。
哎,我该怎么向丈母娘交待这传承几代的铜暖壶啊?
作者简介
张焕武,男,1950年11月生,西安市政一公司退休干部,已在网络上陆续发表六十多篇小说、散文。
图片除署名外,其它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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