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散文推荐」王忠明｜ 馒头霉变不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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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霉变不忍弃
时光荏苒，似乎只是转瞬间，我这个“60”后，从1978年高中毕业至今，已经整整40年。
今天，别的不表，只想讲述发生在中学时期，一个如今看来十分滑稽，荒唐可笑的故事。
作为身居绵延数百里，横亘中原大地，被誉为“铁头、铜腰、金尾”，地表、地下浑身是宝的中条山脉腹地，全国重要有色金属基地——中条山有色金属集团公司的矿山子弟。我同子弟中学的同学们的青葱少年时代，虽然家境大都十分贫寒，却仍然有许多惬意、快乐事宜。
父亲一人工作，每月不足70元的工资，实难应对全家6口人的吃穿用度。因此，从上小学三年级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相携几个同学到附近的山上打一捆柴禾，供家里取暖，烧水做饭用，而尽最大努力把煤炉子用煤降低到最低水平，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柴禾背回家，扔到柴禾垛上，不论凉热，匆忙啃几口干粮，喝几口玉米面糊糊、凉白开，就跑步出家门，还要上晚自习呀。
春夏秋学余时间，我们还经常结伴拿上竹竿，背上铁锹去附近河里或垂钓，或是拣小河汊子从源头把水截住；待水流快干枯时，那些野生小杂鱼、螃蟹就噼里啪啦地挣扎着跳跃、吸氧、欲逃窜。这时，抓鱼，抓螃蟹就是快乐异常的事。只要看见鱼影子，我就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当把一条鱼牢牢地抓在手中，扔进装鱼的器物里时，脸上，全身上下就布满了河泥点子，而心里却乐开了花。又能熬点鱼汤，吃上油炸小鱼啦，解解馋；平日的饭菜里，荤腥太缺乏啦。
暑假，可以说是同学们最轻松快乐的日子。放暑假时，也正是大山里野生葡萄、八月开（亦称“八月炸”）、五味子、山杏、蘑菇、柴胡、远志、苍术、穿地龙、连翘、毛栗子等等应时野果、中药材成熟，可采的季节。同学们几乎都不用带干粮，肯定是饿不着的，三五一群，就去山里采秋。不怕劳累、勤谨努力的同学，每个假期的收入能有几十，甚至上百元块钱，这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是一笔巨款啦。
那时候，我们吃的国家“供应粮”里细粮（小麦面粉）占比很少，每天主食多数是玉米面，或者是玉米面、高粱面、白面（小麦面粉）掺和到一起蒸出的窝窝头，杂面馍。
我们家是每个周末中午例行要蒸一顿纯白面满头，那是全家人盛大的节日。
这一天，我们兄弟姊妹4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门的，都眼巴巴看着母亲把头一天晚上发的面，从面盆里弄到面板上，反复把面揉的劲道上来后，再掐成一个个小块，揉成馒头。等馒头放进蒸锅里后，不用母亲吭声，我们异口同声，把时间报告给母亲。
母亲这时会轻声、温柔地撵我们：“出去玩吧，熟了叫你们！”我们几个孩子嘴上答应着，脚却不挪动半步，都装着在家里找各种事作，而眼睛时不时地瞟一眼木柜子上的坐钟，内心万分期盼着馒头“赶紧熟”。
在煎熬中苦度过半个多小时，我们分秒不差地齐声报告母亲“到点啦，该揭锅啦！”于是，母亲慢慢走进厨房，先洗净手，接一碗凉水放到蒸锅边上，看看我们一个个的馋像，无声地笑笑，就开始揭锅。
母亲的蒸馒头、手擀面在左邻右舍中间都是颇有名望的。关于母亲的手擀面，我已经发表过叙述文稿。这白面馒头蒸的是个头整齐划一，看着白生生，摸着宣腾腾，吃着麦香味浓郁，甘甜可口，回味无穷。
每次吃白面馒头，母亲都是一连蒸两锅。第一锅出来，还没等母亲腾出手来尝上，就都不见啦。我们几个孩子，不论大小，是每人不怕烫、勇敢的，讯速地抓几个在手里，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顾不上吃口菜，喝口汤水；往往是噎得干咳，也都基本填饱了肚皮时，才能坐下来慢慢品尝馒头的滋味。每次我都悄悄地往书包里，或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藏起几个馒头。
有几次，我把藏馒头的事情忘到脑后去啦。过了多天，才想起来，找到馒头，那馒头完全变了模样，霉点密布，霉毛长长。拿着这难得的发霉馒头，真的是欲哭无泪。可又极端地舍不得丢弃，只得再悄悄地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晒晒，把霉毛、霉点除掉，在锅里溜溜，或者是烤烤，全部都会吃掉的……
往昔故事，如今回忆起来，虽有苦涩，却深深感觉那是人生履痕中“金不换”的巨大财富。有了那些经历，才会沉静地珍惜今天的优渥的条件；才会激励自己，一息尚存须努力，笑对人生风霜雨雪、电闪雷鸣！
责任编辑：杨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