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金剪刀·我家的衣柜”散文征文作品

盛满了父爱的衣柜
刘述涛
在二哥结婚的那年,正好是1978年,后来被人称之为改革开放的元年。在这一年,村里的媒人到我家来同我母亲说,女方同意了与你二小子的婚事,但结婚的三大件和衣柜的48条腿一样也不能少。站在母亲身后的父亲抢着说,只要是同意了,不要说48条腿的衣柜,就是96条腿的衣柜,我也给她打出来。
父亲是位木匠,有理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在他的心里,什么样的衣柜,他都能够打出来。在这之前,父亲已经帮好多孩子要结婚的人家打过衣柜,打过床,打过樟木箱。可媒人还说了一句,女方说了,现在是八十年代了,家具款式可不能够那么土里土气,要像别人家的那样,是上海流行的款式。父亲一听,久久没有说话了,而是皱着眉毛,紧抽着手里的烟。母亲看了他一眼,问他,听见了没有,人家女方要的可是上海流行的款式。
流行的款式是什么样的?
父亲的心里还真的是没有底,他打了几十年的衣柜,可不就是一直延续下来的款式,大衣柜是两个叠柜叠在一起的,床头柜也就一个抽屉,床,更是原来的那种用花板嵌着的老床。
正当父亲急得不行,不知道流行的衣柜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大哥让人捎回家一本流行家具的书,在书里不但有大衣柜,小衣柜的图片,还有图纸,图纸上标注了木板长多少,宽多少,高多少,这一下,父亲的心里有底了,紧皱了那么多天的眉头松下来了。他又浑身是劲,才花了二个多月的时间,就将二哥所有结婚的衣柜打好了。大衣柜是三开门立式的,中间那道门上嵌着一块试衣镜。小衣柜也是有模有样,不但有三个抽屉,旁边的柜子里还能够放衣服。床头柜也不再是一个抽屉那么简单,流行型的抽屉底下,还有个小的空间可以放衣裤。父亲看着这一屋子在当时十分流行的衣柜,不由得笑开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二哥的婚房成了父亲向人展示自己手艺的展示馆,每每有人请他去打衣柜,他都会非常骄傲的打开二哥的房间,指着这些大大小小的衣柜同人家说。你们看看,这三门的立式大衣柜里,嵌着一块试衣镜是不是很漂亮,你看这小衣柜的抽屉上设计放一张全家照,是不是更节约空间?父亲如数家珍一样,数着这些让他觉得很有面子的衣柜。的确,在这些年里,人们结婚,作兴的还是这样款式的大衣柜和小衣柜。
只是几年的功夫过去,等到四哥结婚的时候,忽然不作兴大衣柜和小衣柜这类单独摆放的家具了,而是要一组一组的组合柜,在组合柜里有衣柜,有书柜,有食品柜。为了打出令四哥满意的组合柜,父亲到县城的家俱店里,装着是要买家俱的人,他同老板聊天,然后征得老板的同意,掏出尺子来这里量一下,那里量一下。老板还以为父亲是真的在量大小,好回家摆设,哪知道父亲却是在偷艺。就这样,四哥结婚的家具又成为了父亲好一段日子的骄傲,他向人提起自己打的那些衣柜时,就会非常自豪的说,还有什么衣柜我打不出来?我每每看着满脸都是笑容的父亲,就心里坚信,只要是他肯学,什么样的衣柜,他都能够打出来。
等到我要结婚的时候,父亲老了,但他却仍然要亲自动手,他同我说,你们五兄弟结婚的衣柜就必须要我来打,我不但是一名木匠,我更是你们的父亲,我要看到你们使用我打的衣柜,我才甘心。于是,我同意让父亲帮我打衣柜,因为我十分清楚,如果我的衣柜如果不是父亲一手一足,一锯一刨打出来的,父亲是会睡不好觉的,尤其是在他百年之后,他也是会带着遗憾走的。
为了自己的这一生能够圆满,也为了最后的一个儿子能够满意,更为了我的衣柜能够与时代相匹配,父亲不止一次让我找一些整体衣柜的图片给他看,他看着这些整体衣柜的样式图片,经常禁不住摇着头说,现在的人可真懂得生活,也真能想,原来衣柜可以根据房子的结构来设计,成为房屋的一道风景线,一种完美补充。我的父亲身上始终保留有学到老做到老的精神品质,所以,他硬是凭着依葫芦画瓢的本事,将我的衣柜打成了现代流行的整体衣柜。

如今,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父亲已经不在了,但我一抬头,一看到这整墙的衣柜,我的心里就装满了浓浓的父爱,感觉到了这不仅是一组衣柜,它是父亲对我满满疼爱和祝福。我在想,不管时代如何变化,衣柜的款式如何流行,但只要是有爱在里面流淌,它就永远是具有温度和生命的一种传承,一种精神。
前不久,我侄子买了一套大的房子,他要装修房子,要请家具厂的设计人员来量身定做设计衣柜。我同他说,如果你爷爷在就好了,衣柜他都能包了。侄子遗憾的说,可不是吗?只要爷爷还在,如果他愿意,我一定让他亲手给我打衣柜,因为这不但是衣柜本身的价值,还有里面的亲情,还有爷爷那满满对于儿孙幸福生活的最美好的祝福,这是多少金钱也买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