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忧的童年【四】
〓 第 1484 期 〓
文|殷煌文 编辑|王成海
上文链接，点开即看：
我们那一代人家家孩子不少，到了七八岁时下面又有了弟弟、妹妹，你就成了大孩子了，尤其是女孩子早成了妈妈的好帮手。男孩子也一样照看哄顺小弟妹也是应尽的职责。上世纪五十年代还是单干，后山的秋收季节人们分外忙碌，八月秋忙龙口夺食，全家齐动员，只要能行动的都要参加劳动，大人们下地劳动，许多家务都落在了大孩子们的身上，哄孩子，烧火做饭，往地里送饭，喂猪喂鸡……
一九五四年秋天，又是一个丰收年，当年成立了互助组，互助组就是几家或十几家自愿组成一个小组，强劳力和弱劳力互相搭配，强劳力帮助弱劳力或少劳力的人家，是一种村民互助形式。我们家也参加了互助组，主要劳动力是我二哥，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家庭妇女，二姐才十六岁，我们家算弱劳力户。秋收开始拔小麦，二哥二姐一直在帮别人家拔，我们家排到后面，看看我们家的小麦黄的炸芒了快要跌穗了，还轮不到收我的家的小麦，互助组眼下指望不上了。星期天父亲决定全家出动，抢收自家的八亩小麦。父亲、母亲、二哥、二姐四个人五更天早早吃了饭带了点干粮去南洼拔小麦去了。
我那年七岁留在家中喂猪喂鸡，照看三岁的妹妹，还要照料家里淋醋。当时因为我们从山西朔县流落至此，父亲谋得小学教员一职工资不高，为了生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母亲做醋、卖醋来补贴家用。淋醋就是把用小米和麸皮加麯发酵做成醋结子，放入一个底部侧面钻有小孔的瓮内，从上面注上水，水渗入醋结子中，水渗到瓮底部就从插着几根枳芁棍的小孔中流出就成了黑红色的米醋，下面就着一个大白搪瓷盆。不到一个时辰盆子里的醋就要流满了，看看就要溢出来了，左邻右舍没一个大人，自己个小力气小端不动，该怎么办?我急中生智用舀水的铜瓢半瓢半瓢舀上，踩上烧火坐的小板凳倒入装醋的大瓮里，再从水瓮里舀上水，倒进淋醋的瓮里，淋醋的问题解决了。
快要过午了还不见大人们回来，妹妹饿的只嚷嚷，揭开锅盖只见锅里有一碗早上的剩稀粥，我就着了火热了热给妹妹喝了。她喝饱了，我开始觉得饿了，一搜寻家里再没有什么熟饭了。我领上妹妹到村边的地里找找看有什么能吃的。忽然看到村边不远处有二兰虎大爷种的一片蔓菁，因为腌菜，大的都拔的差不多没了，只剩下雀头大的小蔓菁，小的不好吃，我继续在搜寻着，在地边边圪塄下不起眼的草丛中有遗漏下三个大蔓菁，我如获至宝拔起来，拿回家啃去皮皮，大口吃起来，又脆又甜，现在回想起来还回味无穷，妹妹吃了一个，我吃了两个暂时压住饥，过了会儿觉得更饿了，后来才知道蔓菁是消食的。妹妹饿的少精没神上炕睡去了，我不敢睡随时要看看醋盆子满了没有。直到天很晚了大人们把小麦拔完才回来。
秋收的时候小孩子力气小拔割不动庄稼，顶多起山药时捡拾山药，场收时帮助翻翻场，大些孩子可以帮大人们转转碌碡，起粮时张张口袋。场收结束冬季就到了，大人们也就进入冬闲时节，孩子们在冬季只有逍遥自在的玩耍。
冬天后山地区十分寒冷，但严寒挡不住孩子的玩耍的热情。当年冬天最有趣的活动就是套雀，为了套雀也要做足功课，首先是要准备好马尾，当年养马的人家并不多，养牛的人家比较多，如有养马的人家要和人家搞好关系说好话，主人才不情愿地给剪下一绺，许多时候是到人家的粪堆上捡拾掉在马粪里的几根马尾。更多时是用自家养的牛尾，牛尾不能剪只能三根五根拣长一些的拔，收集到的马尾牛尾理顺溜挂在屋顶上只等下雪。
五十年代后山的雪土大冬天经常下雪，一天天阴外面下起纷纷大雪，我们在屋里找出木板马尾牛尾锥子棉花蛋，开始栽索板。第二天天刚亮，我们都早早起来，在场面边上扫开一片雪露出地皮，踢开虚土把索板掩上，撒上黍子谷子作诱饵，饿极了的鸟儿们纷纷飞来觅食，正中了顽童们的圈套，不一会远远望见鸟儿在扑扇翅膀，那一定是有鸟儿被套住了，索板的主人兴奋地向下套的地方跑去，边跑边高喊着套住了套住了，喊声传到很远的地方。没有被套住的鸟儿惊的飞起来，向另一片露出黑土的地方飞去，正好掉入另一处设下的圈套中，真是鸟为食亡啊。
我曾套住过百灵、画眉、山雀、辣角角雀，画眉有真画眉和假画眉之分，真画眉眉毛黑黑的色很重，假画眉眉毛淡淡的色很轻，辣角角雀体形小，有褐色的花纹，嘴是红色的，状如一个小小的红辣椒，百灵鸟个头最大，通体红褐色，两翅展开羽毛雪白。有人一上午能套十几只，残忍地将这些小生灵揑死烧的吃了，从小父亲对我要求严格，不让我杀生害命，我不敢违背父命，套住了雀养，几天又放生了，记得曾养了一只百灵鸟每天喂米饮水，时间长了这只百灵鸟竟然开口鸣叫了，一天父亲命我放了它，我打开笼子放到屋外的窗台上，它却不愿飞走，沿着窗台走来走去，向屋里张望，直到天空飞过一群百灵鸟传来响亮的叫声，它竖起脑袋，听到了同伴的呼唤，才奋起一跃展翅向空中飞去，追赶飞过的同伴去了，我凝視着它远逝的身影不禁暗然伤神。
套雀儿只有下了雪的时候才能行，不下雪时更多的时候是玩打钢、打阎王、凿油锅、踢毽子，前几种玩法的规则也记得不太确切了，只有踢毽子的玩法还清楚记得。
当年的毽子是自己动手制作的，用制钱狗尾巴毛和一截竹筷子，先选择三个形状大小一样的制钱摞起来，从狗尾巴剪下一绺比较长的毛，把狗尾毛理顺塞进制钱的方孔内用劲往里拽，只到拽不动为止，再用一截竹筷子削尖，从下插入到制钱的方孔中把狗毛挤紧，然后用烧红的火铲把制钱底部的毛和竹子烫平，一个毛毽就制成了，栽好的毛毽不会脱钱掉毛，很结实。踢毽是一种很好的体育活动，可以很好的锻练身体，踢键子的花样很多，把脚往里踢叫里踢，往外踢叫外拐，用脚面踢叫干崩，把一条腿撩起来另一只脚从侧面踢叫股子，撩起的腿不落地叫翘，踢起来顶在额头上叫顶毛。
踢毽是一项竞技活动，可以两人比赛也可以多人分成两组比赛，比赛双方可以约定各种花样踢多少数，先完成的是赢家，后完成或完不成的是输家，输家要给赢家拉毛，赢家要操毛，也是操练输家的意思。输方把毛毽拿来抛出去，让胜者向远踢去，要输者抛到某个合适的高度位置胜者才认可起脚踢出去，别人可以到远方接住踢出的毽子叫接毛，接住了也可以让输者拉毛。
当年踢毽的高手是金有三子、有明，经常输的是张五子，五子大名叫张子义，长我六岁，眼睛中度近视，踢的也可以，但不如那几位高手，五子常输但永不气馁屡败屡战。五子虽常输但从不耍奸，输了拉毛也特认真，有人赢了有时故意刁难五子，我们几个见五子拉毛拉得可怜，接住毛送给五子，就算五子接住了，一盘竞塞也就结束了。
我的童年就这样在四季轮回中，在玩耍和劳动中不知不觉无忧无虑地度过了。童年时代物质并不富裕，文化生活也不丰富，但我心中充满了欢乐，我们认识大自然，拥抱大自然，融入大自然，身心自由释放，身体健康成长，童年的生活成了我人生的一笔精神财富，越老记忆越真切，常常静坐回忆慰藉寂寞的心灵，难忘我快乐无忧的童年。【完】
喜欢本文就在最后右下角点个“在看”让更多朋友看到！
平台精选官场小说阅读区，点开即看：
【作者介绍】殷煌文，网名耕田者，高中语文教师。从教四十年，现已退休。喜爱阅读和中医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