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都文艺》作者：吴连广《放羊人的生活》总822期⑤2021年172期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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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人的生活

作者：吴连广

麦麦提早早起来，没有吃早饭就跟着羊群转，快中午了肚子咕喽咕喽地叫。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看来早饭和午饭要一起吃了。吃饭对于麦麦提来说不重要，反而觉得挺麻烦，吃进去还要拉出来，感觉人活着就是一台造粪的机器。他有时想，要是不吃饭还不知道饿就好了，就不用起早贪黑这么忙活了。人活这一辈子全都为了这张嘴，从年初忙到年尾，从白天忙到天黑，忙活来忙活去都是为了一张嘴。

在胡杨林里放羊不需要出大力气，跟着羊群屁股转，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对付一口，他才不管是几点钟了，他没有表也不用不看表，对于麦麦提来说，天亮了一天就开始了，天黑了一天就结束了，至于是什么节气过什么节日和他都没什么关系，不种地什么节气都不用管，他只知道胡杨树叶黄了，他也就快回家了。过年过节过的是热闹，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羊肉抓饭跳着麦西莱甫，可是在胡杨林里放羊就他一个人，明天就是过古尔邦节又能咋样，没人陪着他过节日，他还是要跟着羊群在胡杨林里转。生活不会因为是什么节日有一点点变化，羊群不赶出去放是不行的，自己就是干这活儿的，不管刮风下雨，羊群是不能饿肚子的，这不用谁教，他自从拿起放羊的鞭子，就知道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事儿。

麦麦提比谁心里都清楚，在胡杨林里放羊吃的就是这份苦，吃不到肉吃不到蔬菜，就连吃的水都是苦涩的碱水。馕这东西虽然放多长时间都不坏，可是放两天就硬邦邦的，如果不用水泡一泡根本没法吃的，所以茶水就馕是他的最爱。他才不管过什么节日还是什么节气，也懒得操这份心，那些事儿和他都没关系，每天他都早早地把羊群赶到草场上，把羊群放的又肥又装，才是他要干的正事。至于吃饭，肚子说了算，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吃。

他背着双手回到牧羊小屋，看到锅里还有一点乌麻什（糊糊），够牧羊犬塔西（石头）吃一顿了，也就不用再打乌麻什了，点着泥巴炉子烧了一壶水。乌麻什主要是喂塔西，要不是塔西也要吃乌麻什也懒得不打。在胡杨林里吃饭简单，茶水就馕。胡杨林里的日子很艰苦，没有一点肉，没有一根蔬菜，做饭也就没有意义了。水烧开了泡了一碗茯砖茶，他扭身拿出一个干馕，试了咬了一口，感觉就像咬在铁片子上，牙都快崩掉了。掰了一块干馕放在热气腾腾的茶水里泡着，低下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和烫嘴茶水，滋溜地抿了一口。

前几年野兔子还能打，隔三差五地套一只野兔子，改善一下生活也是很不错的。可是这两年野兔子也不让打了，他就把那些套野兔子的套子全都扔了，忍着嘴馋也不敢套一只野兔子。他临走的时候，村支书一再交代，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嘴馋了就去套一只野兔子吃，要是让森林派出所抓住了，明年就别再放羊了。他心里明白，这片胡杨林距离村子有几十公里，一年四季也没有人来，除了他和这群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套一只野兔子吃没人知道。可是他觉得，做人就是要这样，既然答应村支书了，就该说话算数。另外，他也想了，不放羊自己还能干什么？早些年，他去城里打过工，可是去了吃喝拉撒就不剩啥了，算一算还不如放羊挣得多。麦麦提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不能因为嘴馋断了自己的财路。家里要用钱的地方还不少，两个孩子还在上学，盖新房还欠外债了两万元。

这些事不想是不行的。放羊这活儿是很苦很孤独，一个人在胡杨林里放羊就像与世隔绝一样，想找个骂你的人都没有，他下过无数次决心，来年打死也不干了，可是拿到放羊的工钱的感觉真的很好，看到老婆孩子欢天喜地的样子，他又放弃了不合实际的想法。唉！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不能眼气别人的好日子，人家也是得来不易，更不能只看到别人过好日子，却看不到人家吃苦受累的时候。这种人最可恨，不思进取，老是抱怨老天爷对他不公。他想，新房子盖好了，再苦干几年就好了，外债还了孩子也长大了。到那时，他就不放羊了，到巴扎上做点小生意什么的，狗日的才愿意在胡杨林里放羊！

胡杨林里的野兔子不能套，也不能随便杀一只羊解馋，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了。麦麦提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胳膊，感觉没有什么肉只有一层皮。这两年，倒是塔西比他强多了，时不时逮上一只野兔子解解馋。有时候，他觉得哑巴畜生什么都懂，反而倒挺好的，它们不管什么法律法规，馋了，就去逮上一只野兔子吃。可是人就不得不管，犯了哪条法律法规都不行。其实说白了，那些法律法规就是给人制定的，就是为了约束你的行为。

塔西又从胡杨林里叼回一只野兔子，趴在阴凉处很惬意享受着。麦麦提对牧羊犬塔西说：你这个狗东西，这几天你吃了几只野兔子了？小心了你，要是让森林派出所抓住了，你这条狗命就完蛋了。

塔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叼着野兔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