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栋丨我生活中所遇见的狗狗
今天读了刘亮程先生的一篇文章《狗这一辈子》，内心挺有触动。先生以独特的视角用拟人化的手法深刻解读了狗飘忽、苍凉、可怜的一生，“本是看家护院的”，到头来却落得“连自己都看不住”。文章字里行间充满了沧桑与悲凉的冷秋之色，狗的命运也令人唏嘘不已。透过文章，也让人真切感受到尘世间的一些冷漠与势利。
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生活中遇到过的几只狗狗，与刘先生所述不同的是，它们带给我的都是充满温暖色调的灵性、活泼、忠诚，以及主人与狗狗之间的温馨互动。
（一）
儿时，生活贫穷口粮紧缺，养狗的人家格外少。
姨家住在长平山半山腰，承包了屋后的那片果园与山林，林深叶茂，布谷声声，常有狐狸和狼出没。姨夫养了一只大黄狗帮着看家护园。它通体浅黄，体型硕大，健壮敏捷，无论是狼、狐狸还是黄鼠狼和蟊贼，都畏它三分。姨夫身体消瘦，胆子却天生的大，经常掖着柴刀扛着扁担独自夜行巡山。狐狸或狼会偷偷地觊觎他家里的那些猪羊鸡鹅，大黄狗总会挺身而出，在柴门前与狐狼对峙，最终，狐狼都悻悻而归。那时的我一直觉得大黄狗就是姨家的保护神。它虽刚健威猛，却不凶悍凌人；而且很通人性，一见到我们就摇头晃脑，甚是亲切。它性情谨慎，或许是大自然的环境所造就的吧，即使跟主人一起外出，也从来不吃别人施舍的食物。
不久以后，茂密的山林渐渐被砍伐殆尽，狼和狐狸远行绝迹。宿敌不在，迈入暮年的大黄狗步履蹒跚，一副空落落的懈怠模样。母亲觉得它可怜，就领到家里，想让它帮着看看家。不成想，它却接连几天绝食罢工，任凭院外有脚步声、敲门声、喧闹声，它都纹丝不动，蜷缩在窝子里闷声不响地闹情绪。
无奈之下，母亲就把它又送回了姨家。
没过多久，十五岁的大黄狗无疾而终。在狗的世界，这也算是高寿了。
那一年，姨家从山上搬到山下。从此再也没养过大块头的狗。
儿时记忆中的大黄狗，模模糊糊留给我的就是这些忠诚、勇敢、正义、可爱的美好记忆。现在想来，它是因狼和狐狸的存在而共生，也是大道自然平衡的一个有机节点。
（二）
年少时，生活渐渐好转，我们家养了一只小黑狗，叫它小黑。
小黑乌黑油亮，脖子里有一簇浅黄色的斑毛，小巧玲珑，如孩子般乖巧可爱。它的任务与大黄狗不同，不是用来对付野兽的，而是给家人通风报信，也给平静的生活增添一份活泼的快乐元素。
小黑经常淘气撒谎，没事爱乱吠一通，总惹得我们忍不住去门外看看是否有人。
不过，这只淘气狗做的一件事，还是挺令人感动的。
有一年夏秋之交，母亲上山采摘麻椒，小黑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上山了。摘麻椒是慢功细活，从满树的针棘之中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采摘，一不小心，就会很容易被麻椒树的针棘扎得又疼又麻。这个活，急不上去，需细心加耐心。母亲带了饭和水，中午在山上将就着吃了一顿，顺便也嚼了点煎饼喂了喂小黑。下午放工时，却找不到小黑了。母亲猜想，小黑可能自己先下山回家了。
因第二天还要接着干，母亲就把马扎留在了麻椒树下。
可是，回家后找遍村子也没有小黑的踪影。
夜半三更，母亲仍然放心不下，心中蓦地一想，‘小黑是不是还在山上呢？’于是打着手电又返回山上找。来到麻椒树前，手电光一扫，遽然反射出一对蓝光荧荧的宝石。
原来，小黑正蹲在麻椒树下守护着主人的马扎！
都说狗通人性，却想不到竟然如此忠诚。在这风高夜黑、虫蛇遍出的大山里，身单力薄的小黑却能勇敢地护卫着主人的财物。或许，它相信主人会回来找马扎，会回来找它。其信任度忠诚度，令我们感动不已。它压根不懂利益的权衡，也没有所谓的深思远虑，只有最简单最忠诚的傻乎乎的付出。
有一年暑假，找不清什么原因，小黑的舌头烂掉了一半，无法吃饭喝水。找村医，村医无能为力。
眼睁睁地看着小黑一天一天默默地走向死亡，我和弟弟心里都挺伤心的。
小黑死了，我们流着泪把它装进筐子，抬到村外的地瓜地埋了起来。
小黑死后，感觉家里少了一个活泼好动的玩伴，也感觉生活少了一份生动的快乐因子。
它已经不再是一只简单意义上的小狗，它已融入到我年少时的生活之中，成为我生命中温暖又有点感伤、躲在某个角落又无法抹去的一个回忆。
（三）
现在，岳母家养了一只小黄狗，说它小，指的是体型小。其实，它年龄却已不小啦，约十岁左右。
这只小黄狗是我爱人的闺蜜小解送的。
据说这是一只混血狗，狗妈妈是名犬——银狐犬，狗爸爸却是个乡巴狗。小黄狗几个月大的时候，主人发现它并没有全部继承狗妈妈优雅名贵的基因，尤其是那满身蓬松杂乱的毛发令主人大失所望。在一个料峭春寒的日子，主人将它从狗妈妈身边抱走，遗弃于街头。恰巧被小解的老公遇见了，善良的他觉得小狗挺可怜，就抱回了家。后来，小解又把小黄狗送给我家。
落叶归根，故土难离。二零零八年五一假期，在城里先后帮我和二舅哥家看了九年孩子的岳母执意要回老家。在老人眼里，城里的条件无论有多好，子女们无论有多孝顺，城市终归不是自己的家，那熟悉的乡音乡情乡土，那生活了大半辈子的、隐在深深街巷里的旧院落才是她晚年的牵挂与归宿。
为了给静默的老庭院带来活泼的生机和灵动的气息，也给这位孤寂的空巢老人一份慰藉与欢乐，我们就把小黄狗也送回了老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黄狗是带着嘱托与使命去陪伴老人的。
老人养小狗，小狗伴老人。在这长达九年多的时间里，老人跟小黄狗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亲情、温暖。或许，在老人眼里小黄狗就是个最亲近的孩子吧。老人对它严慈有加，不许它进屋门，但是可以在院子里自由撒欢，也可以跑出家门转几圈，兜兜风。到吃饭时间，小狗就像儿时顽皮的我们一样又回来了。如果没按时回来，老人会顺着那狭仄深深的巷道走到街口，静静地坐等小狗回家。
我们大伙偶尔回家看看老人，工作已经内退的大舅哥也经常回老家陪老人住上一段时间，但是终因生活或工作琐事所绊，大家都无法长时间天天守在老人的身边。每次大家一走，那浓浓的酒香菜香和那开怀惬意的欢笑声都如潮汐般退却了，这一方院落又归于素日的平静，街巷深深，庭院寞寞，只剩下这孤独的小狗与这孤独的老人相依为伴。
有一年冬天，大家再三要求老人来城里过冬，老人勉强同意了。
我女儿嚷嚷着要把小黄狗也带到城里。刚抱上车，车一起步，它就吓得直向外蹿，头一个劲地撞车窗 ，我只好停下车，打开车门，由它而去。
它跑到大门口，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我们……
那个冬天，外面很冷，小黄狗一直守在大门口。
那个冬天，城里很暖，终生哮喘的老人虽然怕冷，但一直念念不忘老家的那只“小死狗”（注：岳母对小黄狗的称呼）。
腊月二十三，小年，老人迫不及待地提前回到老家……
善良的人和可爱的狗狗，因缘际会，令人感动的风景……..
2017年9月15日夜
作 者 简 介
冯子栋，山东蒙阴人，现在临沂市农商银行工作。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成员，自媒体《行参菩提》签约作家。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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