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淑芹：雪缘
【总第068402期】
雪 缘
作者：冯淑芹
叮铃铃……一连串分贝极高的手机闹铃声把我从酣睡中叫醒。还像往常一样，我不急不慢地穿上衣服，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去迎接早上的第一缕朝阳。而今天，在我拉开窗帘的刹那，立即被窗外的景致惊呆了。哇，下雪了！在盼望着，盼望着的长期期许中，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终于不期而至了。雪下得很大，房顶，地上，树上，车上都厚厚的一层。车和地已经没了界限，变成了和谐、浑然的一体。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那是车，还以为是地上凸起的小丘，连绵起伏，那样貌憨态可掬、可爱而又滑稽。树上缀满雪花，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一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景致，着实让人欣喜和惬意！
说起雪，对我这个出生在东北的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雪曾给儿时的我带来无穷的乐趣。堆雪人，打雪仗，滑雪橇，钻雪洞，在雪地上翻滚……惟余莽莽的一片，也为我们营造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让我们在儿时，对一切的美好充满无尽的好奇、想象和向往。
记得上初二时，一场大雪过后，语文老师让我们写一篇关于雪的作文，其实那时我的作文水平用山东的话说真的很了了（普通话就是一般般的意思），而那次写雪的作文竟然成了范文。那时我所在的学校是初中高中合一的学校，语文老师把我的作文不但当成了班级的范文，还把我的作文推荐给了高中语文老师，在高中的各个班级也都读了一遍，为此，我着实狂喜了好一阵。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当时堪称经典而今天看来较幼稚的一句话：“雪花像拖着长裙的仙女，从天空中飘飘悠悠地飘落下来。”由此可见，雪在孩子的世界中，它不只是孩子们快乐的伙伴，也是孩子们灵感的源泉。
在东北，下雪是司空见惯的。而在山东，期许下雪似乎成了人们的奢望。冬季的山东，最多就下一两场雪，有的年份却一场雪也没有。山东的雪与东北的雪也是截然不同的。东北的雪有质感，也很凌利，刮在脸上，就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得脸生疼。东北的雪性子也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给万物铺上厚厚的一层。山东的雪是温柔的，轻飘飘的，就像母亲的手，轻轻的抚摸万物的面庞。山东的雪也是慢性子的，总是不急不躁地零星飘落，总是形不成规模，因此还没等它触碰到地面，就已经粉身碎骨化成水了。所以，在山东见到大雪是十分罕见的，这也就是每个山东人每见到大雪就像庆祝节日一样欢喜的原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古往今来，咏雪的诗句不胜枚举，雪似乎成为了人们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我格外喜欢雪，不仅仅是上述种种原因，还因为雪是一个纽带，它让我和一群小生灵结下了短暂而深深的缘分。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寒假的早晨，我还在懒床中，就被落在我家露天凉台上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了。我极不情愿地起床，依旧像往常一样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雪很厚，风刮得也很急，天气似乎很冷。一群瘦弱的小麻雀半蜷缩着，哆哆嗦嗦地站在我家露台的围墙上，围墙上的雪也厚厚的，小麻雀的两只爪子替换着站立着，这个动作让我意识到小麻雀的确很冷和面对寒冷时的无奈。
然而他们的叫声频率也高分贝也高，从他们不停歇的略带凄惨的尖叫声中，我意识到他们一定是饿了而且是很饿。大雪覆盖外物，给世界增添美感，给人们带来快乐的同时，也让这些小生灵变成了无处觅食的小可怜。想到这里，我便对这些小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我飞奔到楼下的厨房，用做米饭的量杯装了满满一杯的小米，飞奔到凉台，把小米倒在了凉台的地上。这群小家伙被我的举动惊扰到了，像大逃亡似的纷纷逃离了我家凉台。为了不惊扰它们，我关上窗子，拉上窗帘，在窗帘的缝隙间偷偷地观察它们的动向。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工夫，它们又重返凉台，饥不择食地你拥我挤地抢吃小米，眨眼的工夫，小米被它们秋风扫落叶般吃得精光。也就是这场雪，让我形成了冬季喂食小鸟的习惯。每到冬天来临之前，我都要特地去市场买上十斤小米，以帮助停落在我家凉台上的小鸟安稳地过冬。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给予小鸟的是关爱，小鸟回报给我的是信赖，这是这群小生灵馈赠给我的最宝贵的礼物。在那次喂食之后的漫漫冬季里，小鸟对我从开始的惧怕逐渐过渡到对我的依恋和信任。记得有一天早晨我起的很晚，还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就隐约听见小鸟在我家的窗台上发出的分贝极高的尖叫声。我睁开惺忪的睡眼，猛地意识到：小家伙们一定是饿了。我立刻下床，拉开窗帘，看到了令我苦笑不得的一幕：它们合起火来除了尖叫之外，还在我卧室的窗台上排成一排，用锋利的小嘴儿不停地敲击我家的玻璃，发出此起彼伏的咚咚声，我明白，它们这是饿了，在用这种方式向我抗议了。
我窃窃欢喜，依旧如往常一样飞奔下楼去为它们取食，待我返回拉开窗子的那一刻，它们却没有被丝毫的惊扰到。它们已经不再惧怕我，与我好像成了彼此信任的多年的好朋友，看见我拉开窗子，它们没有丝毫要飞走的意思，如果不是我马上关上窗子，恐怕它们会肆无忌惮地一窝蜂地飞到我的卧室里来。从小家伙对我由远及近的关系变化中，让我想到冯骥才在《珍珠鸟》中的一句话：“信赖，往往创造出美好的境界。”人和动物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你给予它关爱，它会把它拥有的一切美好都回馈给你。人是有灵性的高等动物，可从我与小鸟和谐相处的实践中得知，动物的灵性丝毫不比我们人类逊色。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是感叹王谢旧居已荡然无存，小燕子无奈飞入寻常百姓家。而我现在也已搬离了那个带有大凉台的居所，居所还在，房主易人。冬天与我为伴的那群小生灵是否还会再飞到那个让它们感到温暖的凉台？那个新主人还是否会像我一样，在每一个严冬一如既往地给这些小生灵喂食呢？
今天又是一场大雪！这场大雪，让我不由自主地重又忆起和那群可爱的小生灵结下的不浅之缘！我相信在我有生之年，每逢冬天的一场雪，都会勾起我对它们深深地眷恋和牵挂。雪，真的好美！我期许每一场温情的雪！
2018/12/12
【作者简介】冯淑芹，生于黑龙江，喝松花江水长大，求学于黑龙江，毕业后相继从事理论宣传，党校教育，人力资源管理及义务教育教师工作，现居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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