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散原创】左军作品 | 听取蛙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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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我被潇潇的春雨声唤醒。
躺在床上，充分地联想和想象着这春雨传递来的信息——无论老城还是新区，都一片氤氲，满目生机；城中的山青翠挺拔，城中的湖新水渐涨；满城的绿植与花卉，在春雨的洗礼下，片片翠绿，朵朵妖娆。
老城区是一座古城，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一城山色半城湖是她的肌肤，历史文化涵养着她的气质，追求卓越彰显着她的品质。
这卓越不仅体现在政府对老城区的改造，还体现在对新城区的规划和建设上。
我所居家的东部新城，位于城乡结合部。它原本是山地和圩田，现在是县城“北扩东进”的主战场。
这些年，“东进”的速度很快。随着东向、南向两条垂直主干道的“挺身”而出，恢弘大气的“东进”土地上，兴起了如火如荼的建设。截止目前，东部新城建设已具雏形——不仅数十家单位率先沿主干道两侧择地而建，数十座住宅小区雨后春笋般地拔地而起，而且，规划中的一座体育公园及两座湿地公园也相继建成，并都已交付使用。
家居正前方不远处的体育公园自不必说，它是县城朝气与活力的所在。家居的北面，是一座尚待挖掘“历史文化”底蕴的大湖湿地公园；而家居的西侧，是一座小型的亲水湿地公园。
两座湿地公园，均依照“水清岸绿景美”的规划原则打造而成，既保留了湿地、湖泊的原生状态，又融入了公园所具有的现代元素。它们不但是新城区居民的休闲场地，还吸引了不少老城区居民前来“打卡”。
如果说森林是城市的肺，那么，公园就是城市的脸面与品位。有了公园，城市的脸面就光鲜多了；有了公园，城市的生活质量和人居环境也就得以提升了——特别是有了能体现地区特色风貌、因地制宜的公园。
春雨潇潇，春意弥漫在这散发着城市与郊野气息的东部新城。我惬意地躺在床上，享受着季节，享受着我居家的环境。
说春天来自日历，不如说春天来自公园湖堤的柳绿桃红；说春天来自天气预报，不如说春天来自公园湿地的鸟啼蛙鸣！
夜幕刚刚降临，公园广场舞的音乐已然响起，散步的大人和玩耍的儿童正意犹未尽……在环湖的低处世界里，那些蛰伏已久的蛙们已经抑制不住自己了：先是试探性地一声两声地呼唤，接着便是似乎谨慎的一声两声地应答，再接着，如潮般的歌声便唱响了起来——此时，“高处”的人类活动与“低处”的蛙们歌唱，二者非但不相侵扰，反而“各娱其乐”，相得益彰，一片祥和！
而在雨后，那湿地上的蛙鸣更是欢畅，更是肆无忌惮，仿佛是他们催醒了桃红柳绿，叫醒了山青水秀，唤醒了这湿漉漉却充满无限生机的春天！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在这春天的夜晚，在这春雨暂歇、万物（包括建筑物）生长拔节的时分，那些蛙们，一定是饱饮了雨露，舒活了筋骨，所以才铆足了劲般地歌唱着。这片片有节奏的蛙鸣，让人的内心充满着宁静，也让人的思绪不禁翩翩——
如果说炊烟是乡愁的话，那蛙声又何尝不是人间的烟火气呢。
蛙声渲染着祥和，衬托出宁静，也在传递着生命的律动、季节的气息，以及田园的纯朴与美好。
听到蛙声，你可能最先会想到齐白石为老舍先生所作的那幅著名的水墨画《蛙声十里出山泉》。说这幅画构思奇特，不如说是这幅画形象地传达出渐行渐近的春意，和扑面而来的生命的活力。
听到蛙声，你可能还会想到与上述水墨画有关联的我国第一部水墨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那可是儿童们的最爱！小蝌蚪羡慕小鸡有妈妈，于是历经千辛万苦地去寻找自己的妈妈……
听到蛙声，你还会联想到丰收和喜悦。在中华文化熏陶下的我们，怎能忘怀辛弃疾《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中的名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听到蛙声，你还会自然地联想起小时乡下那万顷良田“漠漠水田飞白鹭”的春耕图景，“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的乡村情趣，以及“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的乡村意境。
……
城市文明，自有其优越之处。可在城市化发展的进程当中，那些历经数千年而传承下来的农耕文明——比如说对醇厚人情的珍视，对纯朴生活的向往，对自然和生命的敬畏，对“天人合一”人居环境的追求——是不是也该选择性地保留并进而倡导，亦如我们的东部新城？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毫无睡意的我，又清楚地听到了稍远处传来的此伏彼起的蛙声。我知道，这片蛙声来自南向主干道右侧暂时还未开发的一条狭长地块一带。
这是一块肥沃的土地，春日油菜花艳，夏天玉米壮硕，秋来芝麻飘香，冬日麦苗青青。在这块土地的右侧，有一条水流近乎停滞的水渠。但即便如此，冬季以外的夜晚，水渠都在唱着动听的歌儿——有时是虫鸣，那须走近了谛听；有时是蛙声，即便在远处也能听见。一阵一阵有规律叫唤的蛙声，昭示着田园泥土的气息，渲染着东部新城的宁静与和谐！
我之所以从老城区搬到东部新城居住，既是看中了城郊结合部的开阔与疏朗，也是看中了这里的田园风光与乡土气息——要知道，在“城市化”了的城里，要找到这样一大片长着庄稼的土地是很困难的！
每当傍晚，沿着这方长条形地块散步的人很多：有单独行动的，也有家人结伴而行的，还有三五好友或邻居在一起的——尽管平日里，即便同一栋楼里的邻居也很少串门。
我也常轻松愉快地徜徉在这片土地上。目视着大自然的馈赠，呼吸着郊野的芳香，白天的劳累一下子就纾解了，无端的烦恼一下子就消散了。有时，趁着无人或夜黑，儿时逮过蝌蚪蟋蟀、滚过泥巴的我，甚至蹲下身子，去轻嗅一株作物，去捧起一抔黑土——那时，我的灵魂似乎有了附着，思绪回归到田园，内心溢满了安详与熨帖！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远近各处的蛙声比赛般地继续有节律地唱响着，我沉浸在这祥和与安宁的氛围里，不知不觉地又睡过去了。
“吱哑哑，吱哑哑，吱哑哑……”
“嘭……嘭……嘭……”
突然，我被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高分贝的撞击声惊醒。睁眼一看，原来天已蒙蒙亮，小区东南侧商品房建筑工地上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施工。这块土地，紧挨着规划中的城市水环。如此一来，水环的建设要打折扣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原先的规划不尽合理，还是政府另有隐情？
城市发展很快，我所居住的东部新城的建设也在加快。三五年的时间，成片的已建和在建商品房正朝东向、南向主干道的两侧挤压过来。
就在昨天傍晚，我散步经过那片长条形地块的时候，我发现了好几辆挖掘机巨兽般地屹立在水渠旁边；水渠西边的圩田里，插上了许多面标志地界的小红旗。该不是那里也要建商品房吧？在新城规划方案上，那儿可是明明白白标明要建“城市郊野公园”的呀！
如果真要开发建房，会不会填埋掉水渠？会不会连长条形土地以及那上面长势正旺的油菜也一并“吞”下去呢?
果真如此，新区的开阔与疏朗将岌岌可危，新区的泥土与菜花也将更加难以寻觅了……我难道会失去所执意追寻的祥和而宁静的蛙声吗？
不会的。政府一定会按照规划好的方案来建设的。在南向主干道的东侧，在长条形地块和水渠的对面，就坐落着造型与郊野相谐的“城市规划展示馆”呢！
“呱呱呱，呱呱，呱……”
“吱哑哑，吱哑哑，吱哑哑……”
天已大亮，蛙声渐弱，而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声则愈来愈大。
作者简介：左军，1966年出生，高级教师。教学之余，偶有心得体会也会诉诸文字，发表过一些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