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的晨/春桃（小说）
春 桃
陈曦的晨
“春桃，咱去桃林吧。”
“不去。”
“走吧，我给你摘桃吃？”
“不去。”
“走吧，跟我去呗。”
“不去。”
“死妮子，你不去我找别人去！”那女孩为了表示她很生气，使劲跺了下脚。
不知道为什么，那片桃林，只要远远的望上一眼，就让我怕的浑身发抖。
时常陪着我的，是舅妈。舅妈个子很高，很瘦，最大的爱好是喝酒。她常给我讲她跟舅的事“那年，你舅打猎路过俺们村，扛着枪拎着仨野兔，我就在河边洗衣裳，你舅咧着嘴看着我笑"把俺滴衣裳也洗了呗。""你个二混子，把你的兔子给我，就给你洗。"他竟真把褂子脱了。然后，我俩在河边坐了一天，坐到他洗净的褂子晾干，他把仨野兔留给了我。”我想，那一定是春天，那天一定是阳光明媚，一定没有风。
“春桃，你恨你舅不？”舅妈喝了口酒“我恨他！”她问话从来都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往下说。
说来奇怪，我明明怕那片桃林怕的要命，却常常梦见那片桃林，梦中的桃林盛开着桃花，枝头有小花雀叽叽喳喳的叫，阳光透过桃枝碎碎地洒了一地。有个穿着黄花连衣裙的小女孩在桃树下奔跑，她咯咯咯的笑和着粉色的花瓣在空气中飘荡。有时候，还会梦见有个小男孩爬到树梢上摘桃花，他爬的那么高，树枝都颤了。
“这孩子真可怜。”一个老奶奶给半梦半醒的我盖了件衣裳。
总是这样，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又醒了。
睁开眼睛，太阳明晃晃的，舅妈闭着眼依着树桩子一动不动。
“舅妈，你死了吗？”
“倒还不如死了！”
“为啥？”
“你想你舅不？我想他。”舅妈答非所问。我呆呆地看着这个颓废的中年妇女，她的眼角有泪滑落，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擦。
我很孤独，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认识舅妈，不，有时候我连舅妈也不认识。
天凉了。
下雪了。
过年了。
有头猪嘶叫着窜出来，它的脖子上插着把刀，血！有血从刀柄处涌出！我忽然看见春天里那个站在桃树梢上的小男孩跌落下来，他满脸是血的叫我“春桃……”我尖叫“坤哥，不！坤哥！”我歇斯底里的尖叫，叫到声嘶力竭，叫到精疲力尽，叫到口吐血沫失去知觉……
“二把刀货！一刀捅不死还敢杀猪？！”
“那几个帮忙哩也是！成天干活哩连头猪都绑不结实？！”
“别说没用的了，春桃这病犯了，大过年的，咋整？”
“咋整？她家这情况还能咋整？！赶紧找村委送医院吧！”
“姥，她是谁啊？她咋了？”一个小女孩轻声地问她身边的老奶奶。
“她叫春桃，三岁上爹妈被洪水冲走了，她舅收养了她。她五岁那年春上，她舅打猎，好巧不巧的，打中了在桃树上玩耍的小坤，小坤是她舅的儿子，小坤满脸是血的栽在春桃面前，打那起她就疯了。她舅被派出所带走了，她舅妈也魔怔了，天天酒瓶不离手，偶尔自言自语絮叨着啥，大多数时候，她俩就呆坐在家门口，一坐一整天，谁也不认得。”
作/者/简/介
陈曦的晨，本名陈莉娟，河南郑州人，自由撰稿人，有作品见诸各类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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