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幅之间的神游八方思接千载（随笔）

尺幅之间的神游八方思接千载

作者：黄   冰

    主编：非   鱼

每当我怀着自豪与激动的心情，仰望斑斓的中华地图册，上下左右皆有令人神往的风景名胜和壮阔历史片段。只是目光匆匆掠过在我所栖息的三秦大地东面的刘公岛时（甲午战争后，日军强占这个弹丸小岛长达三年），不由猛然一震，眼前浮现出了126年前波涛汹涌的黄海，只见数十艘战舰纵横穿插，此起彼伏的炮声惊天动地，经久不散的硝烟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激战五个多小时，北洋水师致远、经远、靖远等五艘战舰相续沉没，邓世昌等千余将士壮烈牺牲。此后，战火波及金州、旅顺、威海等地，这便是震惊一时的中日甲午海战。

公元1894年正是甲午流年，是年7月，日本军队以帮助剿灭叛党为借口，悍然出兵占领朝鲜全境，后与大清帝国进行了数次海陆大决战，清帝国无一例外地损兵折将丧师失地。甲午战争历时九个多月，清廷前后召集各省丁勇逾60多万，仍然惨败于兵力不足其三分之一的日军。1895年4月17日，李鸿章代表清廷在日本马关春帆酒楼，与日本外相奥陆总光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消息一经传出，大清子民几近崩溃，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天朝大国，竟然不敌弹丸之地的岛国，真乃奇耻大辱，可又是必须正视的事实。丘逢甲有诗云“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当是那个时代各阶层人士暗淡心情的真实写照。可是，我却认为还得感谢日军突如其来的枪炮声，否则，也许国人至今还沉迷在大国梦中。

自前清光绪20年（1894）以降，126年以来关于甲午战争的反思，不能说浩如烟海，起码也汗牛充栋，确有不少真知灼见，亦不乏庸俗之作。在此，众所周知的历史不再赘述，只想就两军对垒之时，一些不大为人所重视的细节抒发己见。

1895年2月，战争已接近尾声，遭到重创的北洋舰队，剩余的几艘主力舰只龟缩进威海卫港内，日军趁机占据了周围全部战略要地。面临覆灭命运的港内清军一片混乱。此时，日军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佑亨，向北洋水师前敌总指挥提督丁汝昌修书一封，劝他弃暗投明倒戈相向。在一方呈压倒性优势的情形下，此类劝降信并不鲜见，但此信又不同凡响，伊东佑亨在信中并无战争者的霸道，而是以丁提督旧时相识的口气，娓娓道来清军必然败北的深层原因，涉及政体、科技、思想等诸要点，并一针见血指出因循守旧不思进取是清朝屡战屡败的根本所在。不知丁汝昌阅信后感想如何？大约付之丙丁了，既不能战，又不甘心做阶下囚（实则害怕家属遭到皇帝的报复，这可是封建帝王的杀手锏，所谓的忠臣有些即由此而来），那就只有杀身成仁一条路了。

与传统历史书的媲美相反，丁汝昌死后，清廷依然余恨未消，连下诏书严责其畏敌如虎明哲保身之大错，以为闻者戒。事实正是如此，当金旅之战的硝烟刚刚散去，日军也在恢复元气之中，趁此良机，率港内全部战舰拼死一战，即令难获全胜，稍挫敌锋亦可大张我志。为此，慈禧太后、军机处连发三封催战急电，令丁汝昌迅速出战，可不知何故，丁始终置若罔闻不为所动，直至兵败身死。然犹令我困惑不解的是，历史教科书却言之凿凿地认定由于清廷腐败昏庸消积避战，才导致割地赔款的严重后果。这绝非历史事实，显系后人杜撰，可为何要故意歪曲事实？

没有收到回复的伊东佑亨，于1895年2月3日下令发动总攻，大清帝国苦心经营多年的舰队数小时内就灰飞烟灭了。可那封文采斐然的劝降信却流传于世，如能以此入手对症下药，则被拿破仑喻为睡狮的中华民族崛起之日将提前一个多世纪。可惜，被猛抽一顿的东方睡狮起来抖抖鬓毛舔舔伤口，又安然地沉沉睡去。

在中国封建专制时代，最终处于权力金字塔之上者，总是经受刀光剑影洗礼的少数家族成员，所谓的改朝换代，只不过是父终子继罢了。如要变革，就要首先从这些人身上开刀，这实乃与虎谋皮，想想都后怕，又何谈实施？因而，敌酋的充满思辨的劝降信，只能是画饼一张。至于甲午战争14年后的1908年（中间还经历了八国联军侵华的庚子巨变），日渐没落的清政府策划的君主立宪运动，其实质近似于“皇帝的新装”，只是为了取悦洋人而已。

伊东佑亨总结的清廷致败之因，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因循守旧不思进取相信是任何一个领域、任何一个部门走向消亡的主因。随着威海卫炮声的沉寂，那封信连同众多战争遗迹被时光无情地抛在身后，时至今日，一封独特的劝降信，偶尔还会出现在历史学家的案头。可它在公众视野中却被忽略了，人们普遍反思的是北洋舰队及清政府战略战术的滞后，这是否有点本末倒置？

曾经称霸亚洲数十年的强大的北洋舰队，仅仅几天时间，就被日军全部摧毁在万顷波涛之中。何以导致如此不堪的局面？除了那些公认的理由外，应该还能挖掘出更多致命的“弊端”。我们知道，当初清政府为巩固海防，组建一支颇具规模的舰队，确实是不惜血本，先后花巨资从外国购进军舰、鱼雷艇等，并重金雇用洋教头进行西式操练。可这些突击式的“装点”，关键时刻自然很难奏效。一支军队如要取胜，武器装备后勤保障皆要趋向完美，而人员的素质乃是关键所在，素质并不仅针对体格而言，亦可引申为有个性有思想有独立见解者。凡此种种，皆是专制下的封建王朝军队所缺乏的，其阅读范围也很有限，除了几本钦定的宣扬忠君报国理念的书籍外，余者被严厉禁止。久而久之，被驯服的人员，就成了没有思想和个性的“工具”，只知不惜一切代价，拼命维护封建专制统治。如此情景下，即便装备再先进，也于事无补，因为这是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他们在剿灭啸傲山林的同胞的行动中，时常有出色表现，如有清一代几次大规模农民起义：白莲教起义、捻军起义、太平天国起义等等。但这样的军队，在与经受欧风美雨熏陶的外来入侵者作战中，则绝无胜出之理。所以，北洋舰队的覆灭是必然的。

凝视悬挂在墙上的袖珍祖国，抚今追昔不胜感慨。喜逢蒸蒸日上的崭新时代，何其幸哉？

                                             插图/网络

作者

简介

黄冰，男性公民。中国青年诗人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1985年12月生于陕西绥德。现供职于陕西延长石油靖边青阳岔净化厂。

喜将所思所悟不断倾注笔端。笔耕数载小有所成。在省级以上报刊杂志及文学平台发表各种文字百余篇。有《月迷津渡》、《思想的羽毛》两部著作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