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001】小说 《第一书记》（6、7）|| 臧建国
臧建国 著
元旦，茅凡薇和黄玉琮举行了婚礼。
春节到来的时候，她照样买了套衣服，一双鞋，作为新年的礼物，给韩棒棒送去。还有两本有插图的故事书。
韩德朴家的羊，长势很好，已经繁殖到25只。老人说，一只也不准备卖。春节前，养羊户都出手，价拉下来了，划不来。他要卖那几只长成的公羊，也要等来年春末，一只一只出手，换了钱，救急用。
元宵节到来的时候，凡薇在学校遇到了棒棒，主动叫他到住室来坐。问了问他家里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也就宽下心来。这孩子对她，已产生了异样的感情。显然，在家里，爷爷和爸爸，提到最多的，就是她了。他穿着她给买的衣服，很合身。和她呆在一起，他显得很局促。她问一句，他就回答一声。她不问，他也就半句话也没有了。她的小屋，对这小孩子，仿佛极有压抑之势。她听到了他不知是出于激动，抑或是压抑的喘息。毕竟，他们之间，除了家访的见面，太生疏了。她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给他读书上的故事。读了一阵儿，就引导他，请他说出对书中某个人物的看法。果然，这一招很奏效。很快，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了。他敢于讲话了，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呆滞，真正的儿童的光芒，迸射出来。
这以后，但凡她在校园的住处，下了学，他总要先到她这里来，呆一会儿，和她说说话，听她讲一个故事，然后再回去。她带来的五花八门的零食，他也不吝接手了。
元霄节的两天节日，她有点心血来潮，把棒棒带到了县城，吃住都和她一起。玉琮并不讨厌这孩子，外出钓鱼，还带上他。她想让他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接触一下不同的社会，了解一下不同的生活。她绝对不向外人讲及他的家事，只说是一个朋友的孩子。闺蜜们则冲她开起了玩笑，没结婚就得了这么大一个儿子！
他叫她“凡薇阿姨”，奶腔未除，特别好听。
节后刚上班，乡信用社的秦主任打来电话说，一时和韩德朴联系不上，让她转达一下：贷款养羊的一万元，一年期限，到期了，要抓紧还。利息和管理费，总共是1440元。他好心地建议道，很理解农户的实际情况，一年不容易回收成本，可以跟复主任说说，先把利息还了，办一个还款再贷手续，那一万本金，又可以用一年。
接了电话，她陷入了沉默，长久地坐着，想了又想。马上去见一下德朴老人吗？刚过罢年，他的羊还没有卖掉，手头能有钱么？他和老伴都有病，经常吃药。还有根旺，肺上也有毛病，也在吃药。日常的生活开支呢？肯定也不是个小数目。羊要打预防针，平时也要不断购买防病的药物，也是一笔经常性的开支。
算了，不就是1440元钱么？替他还上吧。给他说了，如果一时不能理解，惹出闲气，图什么呢。
这样想着，就备好了钱，到信用社去还息。见了秦主任，只说是韩家的人忙，也不懂怎么办，利息给了她，委托她来还上。
于是去见复主任，办理还款再贷手续。这才终于弄明白，她需要先拿了10000元来，还给信用社，重新填一套贷款手续，报上边批准。正好，结婚的时候，同学朋友们的随喜礼金，加上自己的小积蓄，还有一万来元。取出来，还了本金。那一套再贷手续，因为已经熟悉，又是这样的恪守信用，只是填填表格，走一个过场。果然，一个月之后，一万元本金，又回来了。准确说，这是又贷出的款。
这件事，回去，不得不给玉琮说起。男人说：“小事，小事，谁让你当了名副其实的‘代理妈妈’呢？罚你，一个月内，只吃青菜，不许吃肉！”
言已，夫妻大笑。
过了腊月二十三，机关单位，近乎软放假，基本不用去上班了。
刚吃了午饭，茅凡薇正在洗刷锅碗，有人敲门。玉琮去开的门。进来的是韩德朴老汉，后面跟着孙子棒棒。
老人吃力地将一个蛇皮袋放下，大口地喘着气。
“过年了，给你们送点羊肉！”老人上气不接下气，“昨天宰好的，一只大羯子。来晚了，怕你们早预备了。”
凡薇从厨房里出来，赶紧让着老人坐下，“玉琮，你先给大叔倒杯水，我这就做饭。先给棒棒吃点什么呢？蛋糕吧！”
“不用，不用，我们下了车，每人吃了一大碗焖面。”老人说。
“哎，大叔，您这就外气了！”凡薇嗔道，“到我们这里，还能是外处啊？到了吃饭时候，还在街上吃，让我们心里，咋好受呢？下次来，早点说一声，我们去接您。看，多亏住在二楼，要是楼层再高，您这么大年纪了，拿这么重的东西，还了得！”
德朴老人说，“孙儿大了，帮我抬着呢。”
凡薇想了一想，又问：“下了车，还这么远，咋过来啦？坐的三轮车吗？”
德朴老人不好意思起来，笑了一下，说：“没有坐三轮。带着那个小四轮板车呢，路上拉着，方便。”
凡薇记起来了，那是他们去北京上访时，曾经用过的东西。没想到，还保存着，居然，又派上了用场。
坐着，高高兴兴地说话。德朴老人欣喜地告知，到今年底，已发展到52只羊。眼前，已经卖了23只。去信用社还贷款，人家说，到来年4月份，还早着呢。
凡薇欣慰地说，“大叔，一定要把这群羊养好，这就像你们家办的‘白色银行’！只要坚持养下去，以后的生活，就有着落了。”
“一定，一定养好！”德朴老汉答应着，“院子外面的羊圈，太糊弄了，不安全。过罢年，我想建个结实的。”
凡薇说，“正要给您说这个事呢。国家开始精准扶贫了，村里研究，您是其中之一。回去，你抓紧找一下钟支书，名字报上来。到明年，一户要给5000元，无偿的。你正好符合条件，拿这钱，先把羊圈建起来。要建正规的，要依靠科学，不能蛮干。我下次，再把刘畜牧师请过来，给咱指导指导。”
“那太好啦！”老人兴奋异常。
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老人和孙儿要走了。凡薇因为下午要去帮婆婆料理家务，就让玉琮开车送他们。德朴老汉说什么也不让，凡薇哪里肯依。玉琮已拿起了车钥匙。
“把东西带上。”凡薇说着，从内间拿出一套衣服，一双鞋子，两本故事书。这是给棒棒买的，还没有顾得上送去。想一想，依旧过意不去，又拎了满满一大壶没有拆封的食用油。
德朴老汉说什么也不接那一壶油。但是，哪里由得他。玉琮接过去，放在车箱后面了。
车开动了。德朴老汉大声说：
“闺女，明年春节，我还给你们送羊肉！”
棒棒轻轻地向她，举起了手，叫着：“再见，凡薇阿姨——”
大年三十，茅凡薇意外地收到了一条祝福短信：
“凡薇阿姨，您不是我的妈妈，可是，现在，我多想叫您一声：妈妈——”
她仰在沙发上，微微闭上眼睛。那叫声，她听到了，仿佛“咩咩”的羔羊……
2016.8.16稿
【完】
【前章回顾】
作者简介
臧建国，笔名小蚂蚁，汉族，1971年出生，河南省南召县人。毕业于南阳师范学校。曾担任过副乡长、团县委副书记、书记、南河店镇镇长，太山庙乡党委书记，现任南召县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作品主要有长篇小说《网》、《壳》、中短篇小说集《初涉人生》、《乞丐与流浪狗》，思想火花集《萤光点点》、剧本《五朵山传奇》（又名《真武大帝》）、随笔集《一笑了之》、《四十不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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