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金顺 | 秋到湍河 / 四六文摘

秋到湍河

文|程金顺

一

湍河，又称七里河，是邓州市境内最大的一条河流，她是一百七十多万邓州市人民的母亲河。

湍河两岸滩涂众多，动植物丰富，是鸟类的天堂，也是中药材的仓库。春天，我们到湍河岸上薅茵陈；秋冬，我们到湍河岸上挖黄花苗、捡黄蜡石，它曾带给我许多无法释怀的快乐。

在秋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妻子说今秋雨水足，湍河岸上的黄花苗应该长得叶肥根壮，此时去湍河挖黄花苗，一定满载而归。

正好，我也想湍河了。于是和妻子一起，带上工具，骑上三轮车向湍河奔去。

来到湍河岸，到达往年长满黄花苗的那片林地，发现那块荒地已被人开垦，除了新翻耕的沙土地，什么也没有。我们仔细寻找，只在耕地边的荒草间，有几棵散落的黄花苗，像被抛弃的孩子，显得楚楚可怜。

失望瞬间充塞心间。

记忆中，这块地，曾长着毛构树、枸杞棵和没膝的杂草，草丛里散布着黄花苗、茵陈、野菊花等。秋风中，枸杞枝条上挂满鲜红的杞果，野菊花绽放出繁多的黄花，黄花苗铺展出鲜嫩的叶片，挺出几朵黄色的花朵，风景很是别致。有几只山羊在林地上啃食着地上的秋草、毛构树上嫩枝叶。我被这里的风景所沉迷，以为，这一切永远不会变。

可是，现在，荒地上的风景已不复存在，满目新翻的沙土，述说着秋的寂寞。

地边上有几间破败的彩钢瓦房，据说这是昔日林场护林员的住房。现在，河岸上的林木已砍伐一空，林场不复存在，护林员也许已变成垦荒人，远处裸露的沙地上丢弃的植物秸秆，似乎还留着人们收获时的喜悦。

在耕地的最南端，临河岸上，矗立着一块“湍河湿地公园”的界碑，疯长的荒草已把它淹没，好像埋伏的士兵，静静地听着湍河的诉说。

我不由想到去年秋天，我到离此地不远的湍河上游去薅荔枝草（蛤蟆皮草）的情景。那个长满蛤蟆皮草的河段已被承包商开发。鹅卵石滩、长满蛤蟆皮草的草滩、翁翁郁郁的芭茅丛，在推土机、挖掘机的轰鸣中已消失不见，整个河道按照人的意志变得光滑平整，几只水鸟在水面上盘旋，一声声哀鸣，诉说着找不到家的忧愁。河道上往昔的凹凸不平、杂草丛生，水鸟们赖以安身立命的滩涂不见了，两边的河岸也在人为的修饰下，变得整齐美观了。滩涂上的沙石被聚拢在河北岸上，筑成了一个大平台，可预见，将来会成为人们娱乐的好场地。我在湍河边逡巡，找不到自己要薅的蛤蟆皮草，只有人工栽植的荻草、枫树苗在风中摇曳。野鸭和它的伙伴们向上游的河道寻觅安家的地方。为了让湍河的美好未来，水鸟们呐，你们要谅解人类的良苦用心啊！

二

妻子仍在河滩上努力地找寻着，为找到一株幸存的黄花苗而欣喜若狂。

我却耐不住这样辛苦的找寻，来到湍河边，望着湍河水出神。

这里曾是一家沙场，河沙已被挖走，留下了湍河水在脚下静静地流淌，清澈的河水里鱼虾嬉戏，野鸭游曳；狭窄的河滩上，绿草如茵，几只山羊，分散在临水的草滩上，远望，似一朵朵白云在飘荡。忽然明白，今天与其说是来挖蒲公英，不如说是去踏秋觅胜，放纵身心。

秋日的湍河，静若处子，澄明如镜。今秋丰沛的雨水汇流河中，改变了往日的潺潺细流，河面扩张一倍多，宽阔处竟成了小海子。

在临河岸上，有一座一正一厢的院落孤立在那里，那曾是看沙场人居住的地方。院落前是筛沙后留下的粗沙石堆，长满了苍耳子、野蒿，远望去翁翁郁郁，如苍翠的小山。三年前我们曾来这里采挖黄花苗，院落里仍住着人，有几只鸡在院子外觅食，一只大狼狗站在院门前，对试图靠近院子的人，发出威严的咆哮。那时，釆沙船的铁斗深入河底，巨大的铁斗把挖上来的沙石放在筛沙机里进行筛选，发出震耳的轰鸣。一辆辆拉沙车依次开到河滩的沙堆旁，铲车把洗得发白的沙子铲入拉沙车中。河底的沙层被席卷一空，形成了一个个小海子。筛出的粗沙石堆在河岸上，形成了一座座小山。现在由于政府禁止在这里釆沙，机械已经撤离，沙场已消失不见，存放沙的地方长满了杂草，看沙场的人丢下这座院落，另谋生路去了。院落周围的毛构树已由院外侵略到院内，屋后的一株杨树陪伴着落寞的院子，虽是秋天，仍青枝绿叶，正应了“秋后无霜叶落迟”的语景。

河岸上，有一条窄窄的绿化带，栽着枫杨树，细细的茎杆上长着几片叶子，巴掌状的叶子，青黄的颜色，使人觉得秋日尚浅，枫红路远。或许若干年以后，湍河两岸将是枫叶飘红，秋日如醉了。也或许，这段河段也被治理，也被人为地开发，这原生态的河道又将是另一幅模样了吧。

三

我望着秋阳下的湍河，忽然感到她是如此的温柔、善良，她昼夜不息地默默流淌着，用甘甜的乳汁哺育着两岸儿女，用丰饶的物产满足着人们的需求，毫无怨言。但湍河也有自己的个性，除了夏日爆发一下自己桀骜不驯的脾气，展示一下“湍”的风采，剩下的几个季节里，她静若处子，宛若游龙，容忍着人们肆意的索取，接受着人们随意的改造。虽然湍河在人们的规划中越来越美了，但她却牺牲了自己原来的富有、自然。原生态的滩涂不见了，心仪的石头无处寻找了，就连茵陈、黄花苗这些常用的药物，在湍河岸上也越来越挖不到了。野鸭和说不出名的水鸟们，再也找不到自己原有的家园。也许这些都是暂时的阵疼。但我们多么希望人们能尊重湍河的愿望，不要让人的意志强加给它，毁掉她原有的风韵。它有垃圾，我们可以清理，有堵塞可以疏通，肆意采砂可以治理，但一定不要矫枉过正，让湍河湿地不复存在！

湍河的秋天，是丰饶的，静美的。虽然它有被按照人类的意志开发的疼痛，但阵疼过后不应该是毁灭，湍河滩涂毕竟是我们唯一的湿地公园，它是我们最美的后花园。保护我们的湍河湿地，葆有原有的滩涂，让动植物们有一个自己的家，让我们的肺更健康、后花园更加美丽的呼声在我心里回荡，也会随着秋风传的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