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明人眼,临池好驿亭。
丛篁低地碧,高柳半天青。
稠叠多幽事,喧呼阅使星。
老夫如有此,不异在郊坰。
注:
明人眼:使人眼明,使人兴奋,大开眼界。
驿亭:古代供行旅途中歇宿之所。
使星:使臣。
稠叠:一作稠迭,稠密重叠。
幽事:密事,机密事。
阅:汇集。
使星:使者。
郊坰:《尔雅·释地》:“邑外为郊,郊外为野,野外为林,林外为坰”。
解读:
杜甫初到秦州,虽说旅居凄凉,但也就近寻访过名刹南郭寺,游览过胜迹隗嚣宫……然而那些地方,赏心悦目的少,献愁供恨者多。唯有这座不为常人注意的驿亭,却独独悦人眼目,使得诗人留连忘返,足见这个地方的不同寻常。
全诗分前后两段。前四句写亭景,后四句叙事。写景又以一、二句虚写,三、四句实描。前两句说出驿亭之“好”,后两句则表现出驿亭“好”在哪里。再深一步看,第一句从人的方面写,第二句从亭的方面说,但是所以“明人眼”者是亭,能够欣赏“好驿亭”的是人,可谓景中有情,情景交融。三句写“篁”说“丛”,那是矮竹子,所以配“低地”,用“碧”字;四句写“柳”说“高”,那是千年古柳,因此配“半天”,用“青”字。这两句高下有别,错落有致,十个字写尽了一座小小驿亭周围的全部景致。
后四句中以五、六句写他人,七、八句写自己。五、六句中,又以五句写历史传闻,六句写现实。幽事用“稠迭”,把无形的“事”写得堆迭成垛,似乎可以用手摸得出幽事之多来。使星又“喧呼”又“阅”,有声音有动作,把那些旅途劳苦、前程渺茫的使者们的心理状态都刻划出来了。
杜甫来到秦州的公元759年,在西方作乱的吐蕃已经逼近了洮州(今甘南藏族自治州)、岷州(今甘肃岷县)一带,威胁着秦州,因此,唐王朝不得不经常派遣使者经过秦州西入吐蕃。这五、六句“幽事”和“喧呼”两种不同气氛的对比中,也如实地再现了边界吃紧这一现实。
前人说这首诗是杜甫“强将好境作恶境”。当时形势危机,再好的好境也难免罩上一层战争的阴影。杜甫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诗人,忠实地反映了这一历史现状,并非是他故意要把这里“强作”恶境的。
最后两句关于“老夫如有此”的感叹,一方面回顾前一段,以诗人的羡慕加深了驿亭“好"的程度,另一方面也表现了杜甫旅泊异乡,想择土而居,过几天清闲日子的思想实际。不过,这只是诗人一时的念头,实际上杜甫自己恐怕也深知占有官办的驿亭,是不可能的。
杜甫(712—770),字子美,排行二,河南巩县人。其十三世祖杜预,乃京兆杜陵人,故杜甫自称“杜陵布衣”,即指其郡望。十世祖杜逊,东晋时南迁襄阳,故或称襄阳杜甫,乃指其祖籍。杜甫一度曾居长安城南少陵附近,故又自称“少陵野老”,世称“杜少陵”。其祖父杜审言,武后时膳部员外郞,于初唐五言律诗之形成起过积极作用。其父杜闲,曾任兖州司马,奉天县令。杜甫七岁开始学诗,十四时其诗文便引起洛阳名士之重视,被誉为“似班扬”。青年时代正值唐玄宗开元全盛时期,经过前后三次、历时十年之漫游生活。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举进士,不第。天宝六载,公元747年,玄宗“诏天下,有一艺,诣毂下”,由于中书令以“野无遗贤”而无人一人中举,杜甫应是届制举,又落第。天宝十年,唐玄宗祭祀老子、太庙和天地,杜甫献《三大礼赋》,得玄宗赞赏,命待制集贤院,而终无结果。十四载,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同年十一月,杜甫回家省亲,安史之乱爆发,次年六月,玄宗西逃入蜀,长安陷落,杜甫亦陷其中。八月,肃宗李亨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至德二载,公元757年四月,杜甫奔赴行在凤翔,授左拾遗,故杜甫又称杜拾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五月,杜甫出任华州司功。次年秋,弃官司西去秦州(今甘肃天水)、同谷(今甘肃成县),决计入蜀。从肃宗上元元年(公元760年)至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十一年的时间,用杜甫的话是“漂泊西南天地间”。上元元年春天,他在成都西浣花溪畔筑草堂,与成都故人尹平武时有诗歌唱和。代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因避徐知道之乱,流亡梓州(今四川三台)和阆州(今四川阆中)。广德二年(公元764年)重返成都,入严武幕,任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郞,故世称“杜工部”。永泰元年(公元765年)四月,严武去世,杜甫携家离开成都,途经渝州、忠州至云安,于次年(大历元年,公元766年)至夔州,居未满两年,作诗430余首,也是他一生中创作最为丰收和旺盛的时期。大历三年正月起程出三峡,辗转江、湘之间,大历四年,杜甫居无定所,往来岳阳、长沙、衡州、耒阳之间,大历五年冬,在长沙去往岳阳一条小船上,一代诗人杜甫病死。杜甫生平新旧《唐书》皆有传,现存诗歌1440余首,《全唐诗》编为19卷。明人对杜甫的诗歌评价极高,誉为“诗圣”。且杜甫的诗歌在思想艺术上集中反映了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的社会现实,其忧世悯人的深情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足为后世楷模,故杜诗一直以来有“诗史”之称,所谓“少陵为诗,不啻少陵自为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