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来做腊肉

 [尘世一朵莲——02]

腊月里来做腊肉

文/冰莲花

过元旦，看望年迈的老父亲，姊妹齐聚在一起。勤勉的弟媳妇麻利地烧了一桌美味佳肴。当一盘码得很整齐的腊肉腊肠端上桌来时，我们这一群饕餮者，眼睛齐亮，筷子一起伸向盘子。腊肉腊肠是弟媳妇的妈妈从遥远的四川打包邮寄过来的。品着这溢满乡情的美味，大妹忽而叹到:老妈当年做的腊肉腊肠真好吃啊！

大妹的话，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那时，母亲年年进入腊月，都是要做腊肉腊肠的。且所用的肉，肠，都是取自母亲亲手养大的猪。

仍记得母亲第一次养猪的情形。
那时，虽然大气候已经回暖，但我家的衣食还是有些窘迫。姊妹四人正是长身体，定量供应的粮食，总是吃不到月末打粮的时候。母亲还曾求助于老家的舅舅。家里也幸好有舅舅寄来的猪油和全国粮票，才使我们不至于饿肚子。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母亲决定自己养猪。可这个决定，母亲一说，就遭到了父亲的强烈反对:人都没有吃的，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喂猪？！

激烈的争吵后，母亲仍然坚持要喂猪。买猪苗，买猪饲料的钱，全部是母亲预借自己所在的大集体互助金。自此，母亲除了大集体出工干活外，所有心思都用在了这头猪身上。顶着烈日到山野割猪草，打便车出外去买麸皮，玉米。难忘母亲喂猪时常做的动作:把手伸进冒着热气的猪食里，一点点的捏着那些没有搅开的食团。再就是用刷子蘸着水，细心地把猪身上刷洗得干干净净。

我曾经问母亲，别人家养猪也没有像你这样做啊？
母亲答:我像对孩子一样对待猪，这猪，就不会生病，就不用吃药打针。吃得香，睡得香，就长得快，肉也会多长几斤呢！这不就省了好多钱吗？

事实的确如母亲所说，年底这养了八个月的猪，宰杀后一共是九十公斤。最肥厚处用手指去量，足足五指！缺油的年代，这无疑是让人最为振奋的。父亲的脸上也现出久违的笑容来。

这头猪，母亲一斤都没有卖。
为了便于储存，留出过年包饺子，炒菜的肉后，其余全部做成腊肉，灌了腊肠。

母亲在腊月里忙活着。
她告诉我，在腊月里做的腊肉最香。
母亲腌制腊肉，不是像别人那样简单地把盐揉进切成条的肉里就行了。而是把盐放进锅里炒热，盐里还混合了少许花椒。
有时，母亲还尝试着把几条揉好盐的肉上再涂抹一层黄豆酱。

腌制好的腊肉挂起来后，我和弟妹们就天天要看一看肉会有什么变化。
肉皮红了，瘦肉硬了，散发特殊的香味了......小小的心里，有一只馋猫抓挠着，痒痒的。

过年了。母亲把整条的腊肉煮进锅里，随着锅盖底下传出的咕嘟声，腊香气溢满房间。父亲嘴里哼着歌，从房内引一条电线，他要自家在门口挂一盏灯，他要亮堂堂的过年。而我们则不时掀开锅盖看看，煮腊肉的水干了没有。
母亲养猪，让我们有滋有味地过了一个肥美的冬天。自那时起，我家再没有断粮的忧虑了。

年来年去，岁月一次次转身。如今，我们吃着饭，聊着关于腊肉腊肠的故事。老父亲，吃不动腊肉腊肠之类的食物了。而总是给我们做腊肉的母亲已经离开我们四年了。

喝了腊八粥，年就近了。

有人叹如今年味儿越来越淡，我想，主要是我们自己感知幸福的能力变得迟钝了，我们的味蕾提不起精神头了。

若是亲手做一方腊肉，蒸一锅枣馍，也许，幸福感会慢慢升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