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17教学手记——我服气我的学生
本月11日“晋诺工作室”推出了一篇反思一些非常态教育行为的文章《丑态百出的教育者形象》，引起了较为热烈的讨论。其中有这样三则质疑推文的留言。
留言1：氢氧化钠：只能说这篇文章在道理上站得住脚，我作为学生看了却不敢苟同。仅仅举了一些过激的个例就把这类幽默风趣的老师和减压的活动给贬的一文不值，还深感自己大义凛然。敢问真的了解当下的大环境和学生的切实需要吗？该严肃严肃该娱乐娱乐我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妥。
留言2：作者可能对中国的贫富差距，地域差异有非常大的误解。作为教育局长能够和校长一起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学生，作为新一代领导班子，这样的尝试没什么不合适的。况且也是为了高三减压。请问是霹雳舞不雅了还是音乐不雅了？
另外2021年了什么叫做官有官样，架子端起来了还放得下吗？
有时候思维真该变通了。
留言3：孙老师是站在高层面去剖析问题的，不能不说是入木三分。可是什么叫“官有官样，民有民体”？这是否具有明显的阶层意识？我感觉在压抑而又繁重的学习过程中让学生来个简单的心灵放松有什么不可以呢？不要在板着脸说教了，在教育教学中注入一点鲜活的时代要素不可以吗？
这三则留言显然都有断章取义之嫌，如果把这个问题交给学生，他们会有怎样的认识呢？为此，我把这则推文及三则留言印给了学生，并提出以下问题让他们思考：这些留言符合原推文的语意吗？如果你是作者，你会怎样答复他们呢？
学生拿到材料后非常兴奋，答案确实是丰富多彩的。
短评《丑态百出的教育者形象》
高二（2）班 徐涵
在不少留言中，发出反驳的网友在论述中忽略了推文的一个前提而进行辩驳，这样的辩驳是站不住脚的。
“老师带领学生跳舞，本来是一件非常优雅的事。关键是看谁在带学生跳，在哪儿跳，跳什么舞。”
推文中表述得很清楚，作者的观点是建立于“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情形之下做合适的事”。比如跳舞的局长，是在教育研讨会上跳舞，那么，教育的严肃性与跳舞的娱乐性显然相悖。换言之，局长可以在庆典上跳舞，但绝不可以在教育研讨会上跳舞。
以上是推文的论述结构，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可是三则留言的质疑断章取义，忽略了推文中的这个前提。
在这个问题上，三则留言都片面地认为推文是在全面地抵制幽默风趣的老师和减压的活动。事实上，推文的本意是抵制不合时宜的幽默和减压。综上所述，这三则质疑是没有说服力的。
徐涵同学从整体上简明地指出了推文的主要观点及留言的逻辑错误，应该说对推文的理解把握符合我写作的初衷，甚为高兴。我们阅读一篇文章需要具有快速整体把握的能力，只有把握住评价对象的精神实质，才可能有的放矢。
出离本意的对话
高二（4）班 朱丽君
[题外话：我并不是推文作者，对于这种主观意见的文章，如果用“如果是作者”为题本人甚觉不妥，所以以下文字仅出自个人观点，出自对此次事件旁观感受。]
关于此次推文事件，我看到的是两场出离本意的对话。
首先，关于《丑态百出的教育者形象》文章本身，个人读完的第一感觉是一时无语。不是贬义，而是由于此文是极具主观色彩和批判意味的关于现代教育现状的评论性文章，表达的观点态度太过强烈，作为学生，若不是稍带理性的自我暗示，很容易就会曲解文章。这种情况下得需要稍作停顿，梳理文章与感受。
仔细阅读后，我能认知到此文主旨意愿是希望教育工作者以严肃认真的态度进行教育工作，但文中个别用词和举例若不是结合全文及对作者的理解很容易让人觉得扎眼和刺耳，且并不认同。
第一，关于鬼步舞，校长组织此项减压活动并不是本职工作。因此，推文作者认为这是带有“官僚主义”意味的、凭校长个人趣味组织的活动，是以权谋私，以自己主观意愿影响校园活动。但在我认为，此次活动校长选择跳舞并不是因为“校长喜欢”而是校长选择了“学生喜欢”，目的的确是为了减压。所以文中提及的“击剑现象”是不会由此列举情况发生的，是作者主观上错误理解了活动本意。因此这里的批判就走错了方向。
第二，关于教育者形象，作者举例了“迎生老师”与“送考老师”两个例子。
首先，作为一个自然人，选择什么样的服装，什么样的打招呼方式是个人自由。在不违反法律和打扰公序的前提下，不应因为年龄，性别的刻板印象就该遭受无端指责。一些异装或异举在个人世界范围且不对他人造成影响伤害的情况下，其实无伤大雅，社会应多给予包容理解。
但如果作为一个老师，他就承担了社会责任。在教育活动中应该适当归束自身行为，起到模范作用。如果一个老师由于个人喜好穿旗袍上课影响了教育本身肯定是不妥的。但其实照片中的两位老师并不在进行主要教育内容，且本意是为了学生而非自己的私心。第一位老师打招呼的动作有的来自嘻哈文化，有的来自网络流行。动作本身是有敬礼、加油和表达关心的意思的，在学生中普遍流行且经常作为活跃气氛而用，只是看上去有些搞怪，但内核并不坏，而作者其实没有了解动作本身的意思。单凭照片老师做出来的效果就下了主观论断，并评以“作怪”“弄丑”，是有失考量的，在年轻读者眼中很容易引起不适。
最具争议的便是穿旗袍的男老师了，在我看来的第一感受不是不雅反而其实是有些感动的。一位男老师愿意为学生穿上大红旗袍，是勇敢的。正是他的勇敢，这次行为才让旁观者有了评价的机会，他会不知道会被人说丑吗？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且是在送考试会上，不是在课堂上，是与本职工作割离的领域，可能仅是因为与作者对教育理念理解不同，所以被评价“男不男女不女”，更用上了“媚俗”等词，言语尖锐。又让此文偏离了推崇教育高尚的重点本意，易误解。
总体来说，此文作者出发点是好的，是想说“什么地方该做什么事儿”但举例和用词都有理解、分析不到位、不全面，主观意愿过强过于尖锐，所以很容易招致误解。
是的，有一部分就是“误解”，表现在那三条评论上，比如留言2、3就仅仅是文中取了一些带歧义的句子加上主观印象来批判了，脱离了推文主旨。而留言1可能是看出了一些问题，但也有个人情绪影响所致的偏离文意的批判。
总之，不论是文章还是留言，都没有对自己批判的内容做出足够全面、正确的理解就盖棺定论，不管三七二十一，抓到让人不快的地方就批，都偏离了所观内容的本意。将之比作对话就像是两个人，一个在谈天南，一个在批判地北。
[注：按时下流行的网络用语来说，不论是文章还是留言，都有些杠精意味了。文章有以自己的主观看法看老师、校长们的部分，留言则完全是在杠作者，都在给自己找假想敌。
留言“1、2、3”的文字，反问句“三连”外加自我定论，妥妥的文明骂战格式。已经摆了战斗姿态，又何谈理解？
原因有二：
一是表达者表达不清。亦有让人不适的误解。
二是接收者理解不够，外加批判精神太旺。
以上是个人意见，且对于此次事件的“对错”，其实并没有什么辩论必要，所有对话都不在同一频道。
还有想对孙老师说，在网络上发布文章真要三思后行。这样有争议的话题放到更大的网络平台上就是一场网暴。很多人理解不到您真正的意思，还会被您可能有些激烈的文字引起愤怒，会影响您的生活和工作。而这些影响本质上是不必要和带恶意的。]
——朱丽君20200413写于苏州
另：今天上课讲了逻辑学，但其实真正想要吵架的人是不讲逻辑的。有些评论您真的不用过于关注。您是在学术讨论，他只是在找个人吵架而已。
读了朱丽君同学的文章，我是非常佩服的。
首先，不是说我赞同她的所有观点，而是极为欣赏她的理性精神。她能更认真地关注推文所列举的事例，比我对列举事例的认识更全面，表现出了一种沉着、理性、清晰的思维特征，这是我尤其感动的。我们要培养的就是一种用道理说服人的能力，改变那种为了质疑而质疑的“扛精”式思维方式。
再让我们来看看余萌同学的评价。
学会倾听是交流沟通的基础
高二（4）班 余萌
以下我仅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发表我对孙老师的推文及其受到的质疑的看法。
首先，孙老师意欲通过本篇文章表达对“该正经的不正经，不该正经的偏正经”的批判，他痛斥的是“迎合青少年猎奇心理的浅薄行为”，认为娱乐活动应与教育活动分开讨论，反对将教育活动功利化、媚俗化、庸俗化，重申教育的严肃性。孙老师写这篇文章是为了表达他对当下教育者反常态为学生减压这一现象的思考，呼吁当代教育向其原应有的神圣、庄严发展，而非沦为博众一笑的饭后茶点。
孙老师追求培养的是具有包括审美能力在内的综合素质的学习者，他坚决反对被大流蒙蔽双眼而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学习者与学习行为。因此，本篇推文实际上是基于孙老师对教育者给予学生“审丑”机会这一行为的鄙夷与反对。
其次，评论者的发言大多没有把握孙老师的本意。譬如氢氧化钠同学，他认为推文“仅仅举了一些过激的个例就把这类幽默风趣的老师和减压的活动给贬的一文不值”。第一个分歧在于他与孙老师对于这类行为的定性差异，倘若该同学将送考男老师身着大红旗袍定义为“幽默风趣”的话，那我也不敢苟同；第二个分歧他认为孙老师写这类活动是为了“贬”，犯了“未把握文章主旨”的错误。孙老师批判的不是这几个行为或是这类活动，而是当今整个教育界反常态的浅薄行为。同学还提到“敢问真的了解当下的大环境和学生的切实需要吗”，这个问题，孙老师开篇就点明“当前中国的学生确实压力大”以及中国学生的减压需要。又及，“该严肃严肃该娱乐娱乐我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妥”，孙老师在文中明确区分了这两个概念，并且肯定了该局长在娱乐活动中的如此行为。当然，氢氧化钠同学身为学生敢于提出并于公共平台发表自己的质疑，其行为是值得被大力鼓励的。再譬如，“官有官样，民有民体”被多次指责不合时代、有明显阶层意识。这是没有将本句话放入语境中理解导致的断章取义。“官有官样，民有民体”只是孙老师借以表达教育及教育者应保持严肃、神圣的工具，其本身并不是孙老师表意所在。最后，很多人提出在学习中来点心灵放松有何不可，在教育中加入鲜活时代要素有何不可，新一代领导做出新尝试有何不可。对此，孙老师并没有予以否定，他所否定的是践行上述愿望的方式。但是这个方式是受个人认识、成长环境、思想观念等综合因素被判定是否合理的。太过主观的东西也就没有必要争论、评价了。
最后，我也以一个00后学生的身份指出其推文在我眼中的不妥之处。文中似乎将“鬼步舞”“嬉皮士风格”等较新潮的东西同“审美能力低下”“媚俗”等混为一谈。对于这些陪伴年轻人成长的事物，孙老师表现出不了解就乱扣帽子之嫌。这是对一些人热爱的不尊重、不包容，也是教育者为学生学习、定义新事物做出的错误示范，是违背文章所言的“真正的教育精神”的。
微信公众号、自媒体的出现与发展，为更广泛、更频繁的交流与沟通提供了平台。然而，学会倾听是交流沟通的基础。只有明晰对方在讲什么，才能“面对面”地进行顺利的交流，才能平等地进行有效的沟通。孙老师推文下的评论没有真正倾听他的观点与想法，因此很多东西是夹杂着情绪而不是真的理解孙老师文字而写下的。孙老师亦是如此，在文章的某些地方他也没有做到倾听当事人的想法，而只是凭主观臆想对事件进行指责和批评。在民主法制更加健全的当代，人们可以表达自己的愤怒、埋怨、悲哀、喜悦，但不该乘着情绪，将话语抛在耳后，只凭自己对事件的一知半解而妄下定论，对于所唾弃的事物颐指气使、居高临下；没有人再是两千年前的专制皇帝，也没有人再是更早的奴隶，每个人都是独立且平等的个体，都没有权利凌驾于他人之上，每个人也都有义务在倾听后以个体身份进行思想交流，平等沟通。
2021年4月13日写于园区校
读了余萌同学的文章，感觉未来一位优秀的律师或是外事官员型的人才诞生了，她能针对具体的语句一一分析，明确指出其中的语义差别、理解偏差及推文与留言的关系等，所讲之理让人信服，这就是说服，说服的前提是倾听，这是多么重要的基本素养啊！真诚地说，我跟着余萌学到了许多！
语文是服务于生活的，离开真实的情境，语文就会干瘪。教学相长，不能仅仅是一种态度，而是一种具体的教、学方式。
我确实服气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