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玉 | 九寨沟，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 朱成玉

地震的时候，有这样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一个救援者刚一进唐山市，就看到一个女人在向他招手求救。他立刻跳下车跑去，到跟前才看清她早已死了，而且是裸着身子死去的。她那黝黑的长发在风中恣意飘扬；白白的皮肤细腻而闪着光亮；两个粉红色的乳房丰满挺拔……救援者看到一块水泥板压住她的后腰，才明白她为何一动不动。推断她睡觉时没有穿睡衣，地震时惊慌失措，跑到阳台上时被压在那里，成了美的标本。

志愿者含着热泪拍了一张照片，不假思索地取了这样一个标题：维纳斯在风中叹息。

朋友出车祸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去了他的家，看到他的母亲，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巨大的悲痛弥散在屋子里，让人不堪重负。“去吧，那里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朋友母亲的话很轻，却让我们的灵魂震颤不已，那是豁达的老人对悲苦命运最有力的挑战。

我家里的墙上有两张照片，一张是祖母的，满脸皱纹，像她沟沟坎坎的人生。一张是曾祖母的。曾祖母死时不到三十岁，还是年轻亮丽的时候，她的生命定格了。

曾祖母比祖母年轻。

近日看到这样一个小故事：一个男人被恶疾纠缠多年后，终于撇下年轻的妻子撒手离去。临终前，妻子安静地坐在床边，捧着他的手轻轻吻着。他忽然哭了起来，整个身体都跟着痛苦地抽搐。他已不能说话，眼泪成了他所有情感的唯一表达。妻子忍着泪，轻抚着他的胸口，伏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路上小心，早点儿回家。”他紧锁的双眉忽然就舒展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无声地漾起在唇边。他安然离开了。

“路上小心，早点儿回家。”妻子这句平日里常说的话给了他一个人上路的勇气。让他觉得，这次奔赴天堂，不过是他走的另一条路而已，不管多远，家都在身后温暖着他，等待着他。

史铁生说，“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个事实的时候，就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在生活中，经常体会那种亲人们猝然离去的悲伤，死亡就在我们身边，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威胁着我们的生命。生命中有太多这样哀伤的碎片，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些碎片，就不去生活了，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

你听，有多少人在讲起他们的人生故事，可听得出，是那挟裹着一世沧桑的心，在流露着他们对生命无尽的眷恋和感恩？

【号外】

你无法想象，九寨沟，那么美的地方，顷刻间天旋地转会是什么样子？天堂失火，就变成了地狱。好在，灾难面前抱紧团，一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团结一心的人们，正在从地狱里，一步步，爬回天堂。

愿逝者安息，活着的人，继续坚强地活着！